第4章 老師（2）
“哎！”趙構在旁皺眉，“朕還沒給他選老師！”
“怎麼，莫非官家以為臣不夠格？”
趙鼎鬚髮皆張，“臣乃崇寧五年進士及第！！進士及第，天子門生！”
“好好好！”
趙構馬上笑道，“依你，依你！”
此時，被他們君臣二人真當成小孩而忽視的趙伯琮，心中暗道，“高宗趙構....似乎...好像是個平易近人的帝王？”
“自此以後！”
趙鼎又拉著趙伯琮，鄭重道，“老夫親自教導郎君讀書，若是你學不好，哼哼！”說著，他麵色猙獰，“少不得要挨闆子！”
“學生....謹遵先生教誨！”趙伯琮忙繼續行禮，真如小大人一般。
“你可知老夫名諱？”趙鼎撫須，笑道。
趙伯琮垂手，“學生不知！”
“老夫趙鼎！崇寧五年進士及第，官居左僕射......”
驟然，趙伯琮雙目圓瞪，而後大禮參拜，“原來是趙學士，學生何德何能，竟能蒙您教導，真乃是三生有幸！”
趙鼎略微意外，“你知曉老夫？”
“學生雖是大宋貴胄，但來自民間！”
趙伯琮開口道，“民間都說，趙學士乃是我大宋的忠臣！”
“哈哈！”趙鼎大笑。
他何止是忠臣？
徽欽二帝斷送了大宋半壁江山，社稷淪喪。這趙鼎既不願做金人的官，更不願意做金人扶持的偽楚政權的官員，而後南渡投奔宋高宗。
如果說不願意委身事賊，是文人士大夫最基本的底線的話。那麼一生都立誌北伐，且是嶽飛身後最堅定的支援者，堅決不與秦檜同流合汙，正是他一生剛正，以天下為大任的寫照。
“好了好了！”
趙構此時擺手，又道，“朕帶著孩子去後宮，見見幾位嬪妃。”說著，他看了趙伯琮一眼，“既然是養在宮中，自然要給他選一位養母！”
他很是希望能從趙伯琮的臉上，看到些屬於孩子般的情緒表露。收養在皇宮之中，再選擇一名貴妃作為養母，那就代表著這孩子以後，跟他的親生父母就沒有瓜葛了。可對方的反應依舊淡淡的，這樣讓趙構驚奇之餘，也產生了許多好奇。
“官家，且慢！”
這時，大宗正趙令疇忽然開口，沉吟道，“既是官家選定了這孩子，那...這孩子原本的名字就不能用了！”說著，他俯首行禮，“臣請官家給小郎君賜名！”
“臣亦是如此！”趙鼎緊隨其後，附和開口。
收養！
改名！
兩樣加在一起，就坐實了趙伯琮日後是趙構養子的身份。待他再大一些，若是品行一如既往的好。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過繼給皇帝，成為大宋皇子。再然後，就是冊封為太子，為大宋儲君。
“賜名？”
趙構沉吟片刻，“原名伯琮，琮乃是玉！”說著，他笑笑，“日後，就叫趙瑗吧！瑗，亦是玉也！君子如玉，琢而成器！”
“還不謝恩！”趙鼎再次對著趙伯琮提醒道。
“臣...”趙伯琮再次擡頭，正視趙構的麵容，“趙瑗叩謝天恩！”
說罷，重重叩首。
從現在起，他就不是尋常的皇宋宗室子弟了，不是縣丞的兒子。
而是大宋皇帝，暫時有實無名的養子，要收養在宮中，貴妃膝下，器具用度與皇子無異。日後又將過繼給皇帝，成為皇子的....趙瑗。
~
“趕緊伺候著！”
殿外，依舊是春風輕暖，日光明媚。宮牆外的迎春花，也依舊是剛才的模樣。
可人，卻已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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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趙瑗跟著高宗趙構從德壽宮出來的剎那，宦官馮益趕緊指揮太監上前，且對趙瑗的態度，近乎諂媚起來。
因為在麵聖之前，趙伯琮隻是趙伯琮，隻是太祖皇帝的七世孫而已。
而現在，趙伯琮卻成了趙瑗，成了皇帝收養在宮中的，未來的兒子。
“小郎君！”
馮益彎腰，對著趙瑗笑道，“後宮還遠，您也累了。奴婢叫人背著您，如何？”
“不敢勞煩馮中官！”
趙瑗沒有因為自己身份的轉變，馬上狐假虎威起來，而是繼續保持著自己謙虛謹慎的態度。
“郎君哪的話，哪裡是勞煩奴婢！”
馮益指著地上跪著的，健壯的小太監說道，“如今您身份貴重，宮中的奴婢，就是伺候您的呀！莫說是背著您，就算是他們的生死，也是您一句話的事！”
此時的趙構，已在太監和宮人的前呼後擁之下，坐進了軟轎之中。他雖沒有看向趙瑗這邊，但卻支著耳朵，仔細的聽著趙瑗和馮益的對話。
“我的身份因官家而尊！”
趙瑗搖頭，笑道，“剛一尊貴，就開始驅使奴婢，是孟浪輕狂！”說著，他走到趙構轎子邊上，仰頭道，“我還是跟著官家步行前往後宮吧！”
聞言，趙構點頭，心中對趙瑗的好感再度上升幾分。
同時心中暗道，“小小年紀不張狂...我好好調教幾年，肯定聽話！”
“給瑗兒.....”趙構沉吟片刻，“也叫一頂軟轎.....！”說著，他擺擺手，對趙瑗笑道，“算了，你跟朕同乘一頂，如何？”
“臣不敢！”
趙瑗站在軟轎一側，微微俯首，“官家且坐，臣跟著官家步行即可！”
趙構靜靜的看著他，“還有一段路，很累的！”
“若臣現在連行路都覺得累！”
趙瑗擡頭，眼神晶瑩，笑道，“那日後臣定然一事無成！”
“哈？”
趙構仰頭大笑，“你呀你呀...又是老氣橫秋，哈哈哈！罷了，起駕，慢一些！”
皇帝的儀仗緩緩出發，走得很慢。
但趙瑗卻依舊要竭盡全力的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儘力的跟著。
“朕問你！”
後宮近在眼前之時，轎子中閉目養神的趙構忽然開口道，“你....以後就在宮中了，會不會捨不得你的爹孃？”
說到此處，他繼續道，“你應該也知道，選你入宮，是為準備給朕...當...兒子！”
說罷，他的雙眼直直的看著趙瑗的臉，靜靜的等著答案。
“生我之恩，萬死難報！”
趙瑗不假思索，“爹孃始終是臣的爹孃，做兒子的哪有不想自己爹孃的？”
“那朕呢？”趙構又道，“你如何看朕，看..你未來的養母？”
“養育之恩，亦是如此！”
趙瑗正色道，“養母於臣，雖非血親。但對臣而言，亦如親母一般！”說著，他看向趙構，“臣不想說假話，也不會說假話。若臣有一日，真成了官家的兒子，臣待官家，必侍孝猶如生父，待養母如親母。”
“唯有一片赤誠之心...能報官家大恩於萬一！”
聞言，趙構忽然陷入沉默。
他繼續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目光清澈如水的孩子，內心深處忽然湧出一股，許久未曾有過的暖流。
所以，他心中那句早就準備的好的，問詢趙瑗的，你是否願意給朕當兒子的話，就嚥了下去。
“傳旨！”
軟轎在後宮一處花苑前停住，趙構落轎，“去跟趙相公說，讓瑗兒的生父，入宗正府，升為朝奉郎，秘閣編撰！”
無聲跟在趙構身後的趙瑗眼底一動，這兩個官職看似不大，但都是清貴之職，尤其是後者，等同於翰林，可以接觸到大宋朝廷的機密決斷。
但接著，卻見趙構腳步忽然放慢，猶豫片刻，回頭又對宦官馮益道，“算了，不必告知趙相公，省得囉嗦。還是告知秦相公吧....他辦事快！”
趙瑗心中又是一動，趙構口中的秦相公，應該就是千古第一大奸臣....秦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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