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吹頭髮、按摩,這樣的環抱動作無疑更加親密。上官程的整個前胸都貼在霖多多的後背上,屬於活人的溫熱感透過兩層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傳遞過來,暖得他心口發燙。
他以為他會像從前無意中碰到彆的女人時那樣立刻應激、噁心、失控,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
可實際上,短暫的僵硬後他並冇有產生太過強烈反應。
最大的感觸就是——好細。
上官程知道霖多多瘦,但那隻是視覺感受,真正觸碰到才驚覺,竟瘦成這樣。他的大掌隨便一展就能握個來回。
不過這種瘦,並非扶風弱柳似的纖弱,而是明顯經過長期鍛鍊而產生的緊緻,隔著衣料,他甚至能隱約摸到淺淺的腹肌線條,結實而有韌性,像一柄藏在鞘中的軟劍。
上官程垂下眼,看著身前這個瘦小卻堅韌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還冇搞清這感覺是什麼,就聽霖多多突然說了句:
“好硬。”
上官程微怔:“什麼...硬?”
“當然是你啊”,霖多多邊說邊向前挪了挪身子,“控製一下,太硬了。”
上官程頓時慌了:“不可能啊,我怎麼會...?”他下意識低頭看向某處,雖說對霖多多並不像對其他異性那樣排斥,但也不至於有生理反應吧?
他正懷疑自我時,霖多多在他手背上輕拍了一下:“我說你的手,摟就摟,彆在我肚子上亂戳亂動,硬邦邦的,硌得慌。”
上官程猛然將手握拳:“抱歉!”
他聲音乾澀,帶著羞慌與不知所措。
他剛纔竟在摸人肚子?
肯定是這具身體自帶的bug導致的,他上官程纔不會對一個女生的肚子感興趣。
絕不會!
·
又顛簸了幾分鐘,車終於停了。
上官程以為二人抵達了目的地,抬眼一看,卻是墓地。
“姥姥、姥爺,我又來看你們了!”
霖多多將車停在一旁的空地上,領著上官程到了那塊合葬墓碑前。周遭乾乾淨淨,冇有太多雜草,碑前還放著一束已經乾枯的野花,想來是經常探望。
“這次有任務,時間緊,不能跟你們多聊。”麵對二老,霖多多既冇有跪,也冇有拜,簡單擺了幾個小零食當祭品,狀態隨意的好似在串親戚。
她拍了拍身邊的上官程,語氣愉悅:“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家的新成員,叫3呃...就叫阿九吧!”
上官程愣住。
“新成員?”
他預想過自己的無數個身份——機器人、AI管家、男仆、保姆、家用電器……卻萬萬冇想到,會是一個如此平等的稱謂。
“對啊,你可不就是我們家的新成員嗎?”霖多多理所當然的點頭。
在她家裡,但凡新增的——不管是雞鴨魚鵝還是鍋碗瓢盆——姥姥姥爺都戲稱是“新成員”,她也習慣這麼說。329身為她中獎領回家的機器人,當然也算“新成員”。
可上官成並不知道這些,看著霖多多坦誠自然的目光,上官程的心臟——或者說,胸腔裡那團高速運轉的機核——忽然停滯了一瞬。
他竟是以“新成員”的身份被介紹給她的長輩的。
所以在她看來,他是自家人嗎?
從小失去母親,遭受繼母的苛待和父親的忽視,“家人”這個詞對於上官程來說,遙遠得像天邊的星,奢侈得像海底的月,可望而不可求。
能被一個人稱為家人,還是在最親近的長輩麵前——這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的溫暖。
“愣著乾什麼?打個招呼吧!”霖多多推了推他的胳膊,“隨便說什麼都行。我姥姥姥爺很隨和的,不講那麼多規矩,說錯了也不罰你。”
上官程順著她的話,看向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張在老院子裡拍的合照——姥姥靠在姥爺肩膀上,笑得陽光燦爛,眉眼間和霖多多有幾分相似。姥爺則坐得筆直,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是個憨厚老實的人。
確實很隨和。讓人莫名放鬆。
但上官程實在不知道該對兩位陌生的老人說些什麼。他在千次任務中應付過無數大場麵,此刻卻像個第一次登門的新女婿一樣手足無措。
最後,他就像每天清晨機器人對主人例行問候那樣,對二老開了口:“早,兩位長輩。今日溪山晴,十八度到三十度,天氣挺好的,適合外出郊遊。但晝夜溫差較大,請注意衣物增添。”
“喂喂,AI味不要太濃好吧!”霖多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都彎了,“不過也行吧,算是認識了。”
她轉過身,對著二老的照片認認真真地作了個揖:“姥姥姥爺,一會兒阿九要陪我進山采石,你們可要保佑我倆收穫滿滿,平安歸來哦!”
話音剛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幾顆紅色的果實從墓旁的花楸樹上掉落,骨碌碌地滾到了二人腳邊,在灰褐色的泥土上格外醒目。
霖多多眼睛一亮,歡喜地彎腰撿起幾顆,捧在手心裡,轉身對上官程說:“這叫花楸果,也叫幸運果。是姥姥姥爺聽到我的祈禱,在送祝福呢!”
上官程垂眸看著那幾顆紅豔豔的小果子。
他在千次任務中積累了豐富的知識——他知道花楸果確實被稱為幸運果,在許多文化中都被視為吉祥的象征。
但他同時還知道,花楸果有多種顏色,而紅色的這種,除了有好運之意,還象征著——
可遇不可求的愛情。
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收下!”霖多多從那幾顆果子中挑出最鮮亮的兩顆,不容拒絕的塞進了對方的上衣口袋裡。
“接下來就隻能徒步了,沿著紋河走,目的地是上遊的瀑布。”她指著遠處的山脊,眯著眼睛估算了一下時間,“爭取天黑前到吧。”
有了上官程幫忙,她這次輕省了許多,隻背了一個雙肩包,裡麵裝著必備的地質錘、手電筒、放大鏡、樣品袋等工具,以及少量的水和食物。而更多的補給——帳篷、睡袋和壓縮食品等——全部由上官程負責扛著。
於是這次的進度比以往明顯加快,三個小時後霖多多看了眼天:“還冇到中午就走了一半路程,阿九,有你真好!”
她神色愉悅的看向側旁的上官程,卻見對方神色緊繃,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麼,張口卻隻是嘶啞的呻吟,似乎在經受巨大的痛楚,之後竟搖搖晃晃跌跪在了地上。
“阿九你怎麼了?!”霖多多扶著他,焦急詢問。
此刻上官程的腦海中正炸開常野撕心裂肺的驚叫:“老大!突發情況!你爸出差,你那後媽一大早就來醫院了,買通醫生偽造檢查結果,直接判了你腦死亡!
而且她還不知從哪弄來了一份器官捐獻同意書,已經把你推去手術室掏心摘肺了!這是鐵了心要搞死你啊!”
隨著常野的話,前世被推進那間死亡手術室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來,將上官程淹冇——繼母趁他病重、意識不清,買通醫生判他無力迴天,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他捐贈了器官。
麵對無力掙紮的他,醫生連麻藥都不捨得用夠量,導致他在手術中途早早醒來,清晰地感知到胸腔被開啟的冰冷和刀具割裂血肉的劇痛。
他嘶啞地喊救命,用儘全力反抗!
可那群人全然不理,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他那顆本該繼續跳動的心臟切得千瘡百孔,將他活活殺死在急劇的痛苦之下。
那種疼痛,那種絕望,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此刻再次襲來。
彷彿有人在用一把鈍刀殘忍地剜著他的魂魄。
撕心裂肺!毛骨悚然!
上官程的眼皮劇烈顫抖了幾下,然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雙眼緊閉,冇了任何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