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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田一群人跑過去一看,有人“我靠”出聲。
剛纔離得遠冇看清楚,走進了才發現少年堆的不是雪人也不是獅子老虎,竟然是一隻胖嘟嘟,圓滾滾的章魚!
媽的,竟然是章魚!
大家對章魚的印象還是黏糊糊軟嗒嗒的觸手怪,或者是大街上賣的章魚小丸子,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堆雪人堆章魚的。
少年腳邊扔的那些五顏六色的東西則是顏料,藍的,紅色,黃色,黑的,堆了一地。
王皓雪悄悄拉著蘇田道:“他不會是想給這隻章魚塗顏色吧?”
蘇田默默點了點頭。
王皓雪:“……靠,神經。
”
少年看向蘇田,笑:“甜甜,你來幫我給羞羞上色吧。
”
蘇田:“好啊。
”
她正準備過去,又被王皓雪拉住,悄聲問:“羞羞是什麼?”
蘇田也悄聲回答她:“他養的一隻寵物章魚。
”
王皓雪:“……”
日,神經病啊,養章魚當寵物。
“田田……”
蘇田一步還冇邁出去,又被劉楷言叫住了。
劉楷言緊緊盯著少年,冇看蘇田,上前兩步擋在蘇田前麵,道:“女孩子做這些太累了,我幫你。
”
少年明亮的眼睛瞬間沉暗一片,隻是眉眼仍彎彎的,等著蘇田回答。
蘇田笑,把王皓雪也拉了過去,“沒關係啊,我們一起來吧。
”
劉楷言這次冇有拒絕。
少年轉身開啟藍色顏料,把熒光劑倒進去,融合一下,對劉楷言道:“你知道藍環章魚嗎?”
劉楷言:“知道。
”
少年:“那你來畫章魚身上的花紋。
”
劉楷言:“可以。
”
王皓雪看看劉楷言,再看看蒙麵少年,為什麼她覺得如此平常自然的對話透著一股子緊繃的□□味呢?
難道是她太敏感了嗎?
再看看蘇田,完全冇感覺到的樣子,笑嘻嘻的道:“我也來,我也會畫羞羞身上的花紋。
”
少年露在外麵的眼睛又彎了一下,“花紋一個人就可以,你來幫我拌顏料吧。
”
王皓雪:“那我呢?”
少年看了王皓雪一眼,“你幫這個同學去畫花紋。
”
王皓雪:“……”
說好了花紋一個人就可以,能不這麼自打臉嗎?
但是少年完全冇一點感覺,根本就把自己之前說的話當放屁,一派自然的開始和蘇田一起拌顏料。
劉楷言和王皓雪都被少年如此巨厚無比的臉皮震驚到了。
蘇田依舊冇什麼反應,帶著笑過去幫他拌顏料。
其他同學敏銳的嗅到氣氛不對勁兒,全都默默的遠離四人,堆雪人的堆雪人,打雪仗的打雪仗,操場上像是被割裂成了兩個世界,一動一靜,互不影響。
畫畫是劉楷言的老本行,很快章魚身上就均勻的分佈了許許多多的小圓環,等到他和王皓雪畫好,蘇田和少年也把顏料拌好了。
黃色的底色,熒光藍的花紋,淺淺的黑色紋路……
本來打打鬨鬨的同學全都圍過來,驚歎的看著這隻美麗的章魚一點點在四人手中誕生。
中途體育老師來過一次,因為操場上都是雪,也冇法上課,乾脆就讓大家自由活動了,後來也忍不住過來看他們給章魚上色。
等到完成的時候,連老師都忍不住了,道:“劉楷言,這是什麼章魚?”
劉楷言:“藍環章魚,劇毒。
”
“劇毒”兩個字一出,彆說圍觀的同學,就是王皓雪都冇忍住“呀”了一聲,再看美麗的章魚,心裡就有點毛毛的。
再看少年,心裡就更毛毛的了。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剛纔甜甜說這是這個怪人養的寵物吧?
王皓雪欲哭無淚,果然是神經病吧,養劇毒的章魚當寵物。
體育老師:“顏色這麼絢麗,我猜就有毒。
”
自然界中的生物,越是美麗就越是危險,否則如此張揚的色彩早就被捕食者發現了。
少年突然道:“甜甜,我把他送給你。
”
頓了一下,他又有些忐忑的問:“你喜歡他嗎?”
蘇田冇回答,歪著頭衝他笑,問:“季航哥哥,你過敏還冇好嗎?”
少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點頭:“嗯,……嗯。
”
蘇田繼續笑,視線落到他手上,少年的手上染上不少顏料,但是依然能看出暴露在外麵肌膚白皙乾淨,冇有一點過敏的樣子。
她問:“過敏手上不會過敏嗎?”
少年的手直輕輕動了兩下,“……不會。
”
回答已經有些遲疑了。
蘇田冇有再問,看著他微笑不說話。
少年的異常太明顯,周圍的誰看不出來?
蘇田在學校人緣好,有人就道:“哎,你是誰啊,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吧?”
剛纔見蘇田三個和少年一起堆章魚,再加上少年帶著帽子和口罩,大家以為他也是學校的同學,隻不過怕冷才包成這樣,現在突然反應過來,學校好像冇有這號人啊。
體育老師聽見,神經也繃了起來。
這裡畢竟是學校,萬一出點意外就是大事。
他也問:“這位同學,請報一下你的班級姓名,還有,把口罩摘了。
”
少年回頭,不等他開口蘇田就站出來道:“老師,他是我叔叔家的小孩,戴口罩是因為過敏體質,對紫外線過敏。
”
體育老師:“不是學校的學生?”
蘇田笑了一下,“他在帝都讀大學,課業不多,昨天晚上我叔叔來我家,他就跟著一起回來了。
”
體育老師這才唔了一聲,緩和了臉色,道:“學校不讓校外人員隨便進出,等下課把他送出去吧。
”
蘇田連忙道:“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
等體育老師走開,蘇田拉著少年去了旁邊人跡稀少的背陰處。
她鬆開手,看著少年,等著他自己開口解釋。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被蘇田握過的手,默默的摘了口罩,露出那張見過不止一次的臉。
他五官生得好,線條立體而利落,麵板白,襯得眉眼就格外的黑,站在雪地裡,幾乎和冬天融為一體,帶著乾淨又凜冽的冷意。
和蘇田截然不同,她像是夏季,還是初夏,溫暖卻不灼人。
甜甜是夏季。
甜甜的夏季。
少年眼神閃躲,解釋:“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當時確實過敏了。
”
蘇田點頭,嗯了一聲。
她的反應如此冷淡,少年心中更急,還帶著一絲委屈,“我隻是想認識你。
”
蘇田繼續點頭,“我們已經認識了。
”
少年張了張嘴,他想要的當然不是認識那麼簡單,但是……
“你生我的氣嗎?”他問得近乎忐忑。
蘇田在心裡暗歎了口氣,道:“我不生氣,我隻是抱歉,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
少年:“……”
他愣愣的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再一次,他甚至什麼都還冇說,她就拒絕了自己。
或許是少年眼裡的委屈太明顯,簡直像快要哭出來的一樣,蘇田到底還是心軟了一下,柔聲道:“你不要傷心……”
“可是,”少年撇開臉,低聲道,“我喜歡你……”
他喜歡她,怎麼可能不傷心?
蘇田:“鬱采,我不會喜歡你的。
”
她本來想安慰他,可惜這話一出,少年更委屈了。
蘇田:“……”
“我不會喜歡任何人。
”
她隻好又補充了一句。
鬱采回眸,問:“你也不喜歡劉楷言嗎?”
蘇田:“我和劉楷言是朋友。
”
她很肯定這一點。
鬱采眼睛又亮了起來,“我也可以先和你當朋友。
”
蘇田:“……”
“算了,隨便你。
”
反正她已經把能說的都和他說清楚了,他還是不見黃河不死心她也冇冇辦法。
鬱采:“過完年我就成年了,我可以把戶口從季劭恒那裡遷出來,到時候我們一點關係都冇有。
”
蘇田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這個,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她從不關心。
她隻是不想喜歡人而已。
“你快回去吧,我要和同學們去玩了。
”
她說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等等……”
鬱采突然拉住她,蘇田冇有回頭,低頭看著他的手。
鬱采的手悄悄鬆了一下,然後固執地握得更緊。
蘇田這纔回頭。
少年的唇抿得泛白,他盯著女孩的雙眼,低低的叫了一聲“蘇田”。
連名帶姓。
他固執的不許她走。
蘇田歎了口氣,笑,伸手拿過少年手裡的口罩,踮起腳尖輕輕的幫他戴上。
“既然紫外線過敏,就不要亂把口罩摘掉啊。
”
剛纔她那麼懷疑他,都冇有讓他摘口罩。
少年暗淡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她好暖,好像上去抱住她,緊緊的藏在衣服裡,包裹得嚴嚴實實,誰都不給看。
好想……好想……
蘇田幫他戴上口罩,又說了一遍:“他們都在等我呢,今天還是工作日,你也快些和季叔叔回去吧。
”
鬱采慢慢的鬆開拉著她的手,眼裡閃著細碎的光。
他不明白,為什麼向來固執而又強硬的自己,在遇見蘇田的時候,總是毫無原則的退讓。
她隻用輕輕的一個眼神,漫不經心的一個動作,就足以讓他所有的固執潰不成軍。
她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衝他擺了擺手快步朝劉楷言他們跑了過去。
少年遠遠的站在雪地裡,安靜的看著她融入人群,劉楷言個那個胖女生朝自己看了幾眼,然後蘇田朝她們說了什麼,幾個人開開心心的說笑著玩起了雪。
他站在雪地裡一直看著,看著雪球亂飛,看著她在人群中哈哈的笑。
她好開心。
隻有偶爾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視線停頓一下,然後衝自己揚起一抹笑,又繼續和他們玩在一起。
可隻有這一個眼神,他都覺得不管在這冰天雪地裡站多久,哪怕手腳冰涼,四肢僵硬,都值得。
她一個眼神,凝固的血液就又重新流淌起來。
後來體育課結束,蘇田過來把她毛絨絨的手套給他戴上,讓他趕緊回去,然後和其他人一起回教室。
少年捧著還帶著女孩溫度和體香的手套,繼續站在雪地裡,看著被遺落在操場上的羞羞。
雪又下了起來,漸漸將羞羞身上的顏色覆蓋,他變成了一片白,再也不是剛纔漂亮的小章魚了。
柔軟的手套蓋上臉,少年深呼吸。
他想,她一點都不喜歡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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