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球l2點的「望舒港」能量護盾如脆弱的玻璃般炸裂時,
深空中傳來一陣無聲的震顫。
破碎的金色光屑像恒星臨終前的餘燼,在真空中緩緩飄散。
幾乎同一時間,大主教穀的猩紅指令穿透星域:
「碾碎月球。」
隨著大主教穀指令的下達,
噬魂軍團的鐮刀形戰艦與魔神軍團的骸骨旗艦突然集體靜止,
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
接著,所有艦體側翼裂開數百米長的能量槽,
幽藍色光芒從內部滲出——
第一道光束刺破黑暗,像冥河之水凝結的冰矛;
第二道、第三道緊隨其後,軌跡交錯如蛛網;
最終千萬道藍光迸發,如同宇宙睜開無數隻冰冷的眼睛。
焚月天幕光束在月球同步軌道上空瘋狂交織,
碎片與塵埃在光束間沸騰翻滾,
遠望如同月球被裹進一張燃燒的藍絲綢。
旗艦“深淵之噬”指揮中心,巨大的主螢幕被分割成多個畫麵:
月球表麵防禦陣地爆發的激烈能量閃光、
代表黑暗龜甲軍團的密集紅點如潮水般湧向月球各關鍵節點、
以及月球廣寒宮指揮中心內部老莫和何濤發出最後指令的實時影像。
整個艦橋籠罩在一種勝利在望卻又莫名沉重的氛圍中。
(主螢幕上,代表黑暗龜甲軍團的無數紅點,如同嗜血的蝗蟲群,
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月球防禦陣地的外圍標識,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侵蝕。
廣寒宮指揮中心和望舒港指揮中心的畫麵裡,
老莫和何濤的身影雖然因訊號乾擾而有些模糊,
但那份破釜沉舟的決絕,透過螢幕,幾乎能刺痛觀者的神經。
他們最後的指令——
“全體戰將,全麵抗戰!各能量防禦陣地堅守防禦,
誓死守衛最後防線!”
——以及隨之而來的、通過通訊頻道隱約傳來的、
混雜著爆炸與嘶吼的“遵命!”聲浪,
在“深淵之噬”死寂的指揮中心內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大主教穀:(
深邃的眼眸凝視著螢幕上那象征月球最後意誌的閃光點,
以及那如飛蛾撲火般撞向黑暗洪流的微弱抵抗符號。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指揮台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並非純粹的勝利喜悅,
更像是一杯摻雜了苦澀、追憶、冷酷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的烈酒。)
(內心獨白
-
追憶與背叛的刺痛)
老莫…何濤…
螢幕上這兩個倔強的身影,
曾是“星塵計劃”中最耀眼的雙子星,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我們曾在同一麵旗幟下宣誓,要開拓人類的新邊疆。
廣寒宮的藍圖,望舒港的構想,哪一處沒有你們的心血?
那時的你們,眼中燃燒著與我同樣的野心和對未來的憧憬…
可你們選擇了背叛!背叛了我們的理想,背叛了人類進化的必然道路!
你們以為龜縮在這片死寂的月塵裡,
守著那點可笑的“獨立”和“自由”,就能阻擋曆史的車輪?
就能抗拒我大主教穀為人類選定的、更強大的未來?
這份固執,何其愚蠢!
(內心獨白
-
螳臂當車的悲憫)
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指揮著那些殘破的防禦陣地,
像礁石一樣迎向黑暗龜甲軍團毀滅性的浪潮。
這抵抗…
這吼叫…
多麼熟悉的不屈,多麼無謂的壯烈。
就像當年在“星塵號”上,麵對不可逆轉的躍遷危機時,
你們也是這樣…
寧折不彎。
可惜,這次沒有奇跡了。
望舒港的護盾已碎,你們最後的依仗崩塌了。
這最後的掙紮,不過是給這場早已註定的結局,
增添一抹悲壯的色彩罷了。
螳臂當車…
何苦來哉?
明知是毀滅的深淵,為何還要帶著所有人一起跳下去?
這份固執,又令人…
扼腕。
(內心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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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現實的確認)
他們的抵抗越激烈,就越證明我的道路是正確的。
隻有徹底的毀滅,才能清除舊秩序的頑疾,
才能為新生的、融合了更強大力量的秩序鋪平道路。
噬魂軍團的幽能光束,魔神軍團的湮滅炮火,
正在編織一張死亡的巨網,這是新紀元對舊時代的最終審判。
他們的吼叫,是舊時代垂死的哀鳴。
他們的堅守,不過是加速自身滅亡的燃料。
必須如此…
也隻能如此。
鉛灰色的塵埃如垂死的歎息,
緩緩沉降在“深淵之噬”觀景穹頂的強化玻璃上。
下方,曾經靜謐的月球危海盆地,此刻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宇宙葬禮。
大主教穀佇立在冰冷的星光與艙內暖黃燈光的交界處,
一襲深紫色祭披沉甸甸地壓著肩頭,彷彿承載著整個舊日信仰的重量。
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胸前懸掛的、
嵌有月岩碎片的鈦合金聖徽。
穹頂之外,月球的“最後抵抗”正以最壯烈的方式呈現:
巨大的裂痕如褻瀆神明的黑色閃電,瞬間貫穿了澄海明亮的月陸,
地殼板塊在不可抗拒的引力撕扯下痛苦地呻吟、拱起、最終崩解,
億萬萬噸的月岩與塵埃被拋向永恒的真空,
如同宇宙之神抖落了一件布滿塵埃的銀灰色鬥篷。
無聲的爆炸光暈在真空中次第綻放,短暫地照亮了懸浮其間的、
如墓碑般靜默的艦隊殘骸
——那是人類月麵殖民地“新伊甸園”
曾引以為傲的軌道防禦力量最後的閃光。
塵埃雲團翻滾膨脹,緩慢而無可阻擋地吞噬著
曾經熟悉的環形山輪廓,像一張巨大的、裹屍的紗。
大主教穀他深吸一口氣,那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被更深沉的、
如同深淵本身般的冷酷徹底覆蓋。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形成一個既非笑也非怒的、近乎歎息的弧度。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艦橋的寂靜,並非咆哮,
卻帶著一種宣告命運終結的沉重力量,清晰地回蕩在指揮中心,
彷彿是說給螢幕中那兩個身影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或是說給這即將被重塑的宇宙聽。
“老莫,何濤…”
(停頓,目光如實質般穿透螢幕,鎖定那兩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想不到…
今日便是你們兩個叛徒的末日啊。”
(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的追憶,隨即被冰冷的現實感取代)
“早知如此…
何必當初呢?哎......”
(這聲“哎”,尾音拖得很長,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是感慨,
是確認,更是對過往所有情誼與分歧的最終埋葬)
“你們選擇了守護這片冰冷的墳墓,
選擇了與註定淘汰的舊日榮光一同腐朽…
而代價,就是今日的徹底湮滅。”
(他的眼神徹底冰封,再無波瀾,隻剩下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你們的抵抗,你們的吼叫,你們的‘誓死守衛’…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過是宇宙塵埃揚起時最後的一絲閃光,
轉瞬即逝,毫無意義。”
“安息吧,老朋友。你們的時代,
連同你們誓死守護的一切…
結束了。”
“宇宙…
不需要你們這樣的理想主義者了。”
說完最後一句,大主教穀緩緩轉過身,
不再看那螢幕上即將被紅潮徹底吞噬的最後光點。
他走向指揮椅,步伐沉穩有力,
背影在巨大螢幕不斷閃爍的毀滅光芒映襯下,顯得無比龐大而孤絕,
宛如一座移動的、宣告終焉的黑色豐碑。
艦橋內,隻剩下能量武器充能的低沉嗡鳴,
以及主螢幕上月球空域那幅由無數死亡光束交織而成的、
巨大而殘酷的“戰火螢幕”,無聲地宣告著舊月球時代的終結。
他內心的那點漣漪,
已徹底沉入名為“絕對權力”與“曆史必然”的冰冷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