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山號”孤懸於萬刃噬魂陣的核心風暴眼中。
墨陽矗立在劇烈震顫的艦橋之上,
舷窗外是無儘的吞噬之光與不斷爆散的己方戰艦碎片,
每一次光芒閃過,都意味著數十乃至上百名忠誠部屬的魂飛魄散。
他們中許多人,曾追隨他轉戰星海千年!
這些戰士臨死前甚至來不及向他投來最後一瞥。
巨大的痛苦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
狠狠刺穿他的心臟,幾乎令他窒息。
他緊握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滑下,
滴落在冰冷的艦橋甲板上。
(畫麵切換)
“城主被困!”墨桑的聲音如同受傷的怒獸低吼,
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片死亡禁區。
她猛地一拳砸在指揮柱上,“墨山鐵衛,隨我衝鋒!
撞也要把那鬼陣撞開一個口子!”
“等等!”墨菲的聲音異常尖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雙手飛速在星圖羅盤上劃過,指尖帶起一片殘影,
“看能量流向!核心陣眼有瞬時波動!
紅玉,硬衝是送死!用‘離火炮’轟擊我標記的七個空間扭結點,
打亂它的能量共振頻率!墨桑,帶你的人緊隨炮火軌跡切入!
快!生死隻在三息之間!”
紅玉瞳孔一縮,瞬間明悟墨菲的意圖,
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線搏命之機。
“離火主炮充能!目標鎖定墨菲標記點——齊射!”
她壓下心中翻騰的恐懼,厲聲下令。
赤紅色的毀滅光束撕裂黑暗,精準轟擊在七個扭曲的空間節點上。
整個葬兵塚中層劇烈一顫,
噬魂光束的密網出現了一刹那的紊亂與遲滯!
“就是現在!墨桑,跟我衝!”
紅玉的離火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如同浴火的隕星,強行撕開那稍縱即逝的縫隙。
墨桑的戰艦緊隨其後,如同兩道不屈的閃電,
悍然撞入萬刃噬魂大陣的核心風暴圈!
(畫麵切換)
墨陽城主軍團就在艦隊即將徹底崩潰的刹那,
葬兵塚中層區域那被墨山軍團強行撕開的外壁通道處,
猛然爆發出狂暴的能量衝擊波!
三道強悍絕倫的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流,蠻橫地衝撞而入!
“城主——!”
三道飽含驚怒的厲嘯撕裂了死亡的噪音。
紅玉駕馭的赤凰巨艦烈焰滔天,如同一隻燃燒的憤怒火鳥;
墨桑的玄龜重艦沉穩如山,厚重的土黃色光暈驅散著附近的黑暗;
墨菲的銀梭突擊艦隊則靈巧如雨燕,組成銳利的鋒矢!
三支生力軍不顧一切地衝入中層區域。
映入他們眼簾的景象,足以讓最堅韌的戰士心神俱裂:
統帥的座艦如同驚濤駭浪中隨時傾覆的孤舟,
四周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折射著無數毀滅光束,
曾經威震一方的墨山軍團精銳艦隊,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血肉,
一艘接一艘地在密集的黑色光束穿刺下無聲解體、湮滅,
化為宇宙塵埃!三千袍澤,轉瞬十不存一!
紅玉目眥欲裂,赤凰艦熾烈的炮火瘋狂掃射向就近的空間褶皺,
試圖轟開一條血路。
“城主!堅持住!末將來援!”
墨桑沉穩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
“玄龜艦隊!展開‘不動如山’域場,護主主艦兩翼!”
墨菲的銀梭艦隊則如遊魚般穿梭,精準點射那些光束生成的節點,
銀亮的能量彈在黑暗中炸開刺目的光斑。
“愚蠢!”
墨陽的怒吼通過神念瞬間在三人的識海炸響,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深沉的痛楚,
“誰讓你們進來的?!這是虛空老匹夫的絕殺之陣!
進來就是送死!立刻停下!”
他看著三支不顧生死闖入絕地的援軍艦隊,
心頭湧起的是更為洶湧的悲憤。
這些,都是墨山城最後的精華!
然而,他的怒吼並未能阻止。
紅玉的赤凰艦強行撞開一片激射而來的噬魂光束,艦體劇烈震動,
防護光罩明滅不定,硬是衝到了相對靠近“墨山號”的位置。
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束擦著赤凰艦的邊緣掠過,
後方一艘護衛艦瞬間被洞穿,無聲無息地化為碎片。
墨桑的玄龜艦張開巨大的能量護盾,
竭力為附近的友艦抵擋從側翼襲來的光束,
每一次抵擋,厚重的護盾都被侵蝕掉厚厚一層,
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城主!”紅玉焦急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們豈能坐視您……”
“住口!”墨陽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一柄重錘敲下,
瞬間壓過了所有炮火轟鳴與能量湮滅的噪音,
“聽令!”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混亂的能量風暴,
彷彿看到了葬兵塚最深處那一點微弱的、
代表著方天畫戟正在被喚醒的悸動輝光。
鐘元就在那裡,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的人!
所有的代價,所有的犧牲,都必須換來那最終的契機!
墨陽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儘了周遭所有的絕望與死亡氣息。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和決絕,如同兩顆在深淵中燃燒的恒星。
“紅玉!墨桑!墨菲!”
他的命令如同冰冷的星辰意誌,
清晰無比地烙印在三位得力乾將的神魂深處,
“放棄救援!立刻集合你們所有力量,不計代價,撕開一條通路
——目標,葬兵塚最底層!鐘元需要支援!
方天畫戟,絕不能落入虛空之手!這是鐵令!違者,非我墨山子弟!”
紅玉渾身劇震,赤凰艦艦首高昂的火焰都為之一滯。
她的雙眸瞬間被淚水模糊,透過炫目的能量亂流,
她清晰地看到了墨陽眼中那份近乎燃燒生命的決絕
——那是以身祭陣的覺悟!
墨桑龐大的玄龜艦猛地一震,艦體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似乎在為主帥的決斷而悲鳴。
墨菲操控的銀梭艦隊靈動的軌跡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緊咬的嘴唇已然滲出血絲。
“可是城主,您……”墨桑厚重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哽咽。
“快去——!”
墨陽的咆哮帶著神魂之力猛然炸開,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聲驚雷,
蘊含著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意誌,強行壓下三人所有的悲痛與遲疑,
“為三千弟兄,為墨山星域億萬生靈
——奪取方天畫戟!此乃唯一的生路!走——!!!”
紅玉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狂暴的火焰與冰冷的殺意。
她狠狠一揮手,彷彿要將所有的不甘與悲痛甩開:
“赤凰所屬!最高戰速!隨我——鑿穿它!”
赤凰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艦首凝聚起一顆壓縮到極致的赤紅恒星,
悍然向前方最密集的空間褶皺區撞去!
墨桑發出一聲沉痛的怒吼,玄龜艦厚重的護盾瞬間逆向旋轉,
化作巨大的能量鑽頭:“玄龜艦隊,為赤凰開路!撞開這條血路!”
墨菲銀牙緊咬,所有銀梭戰艦引擎過載,噴射出刺目的尾焰,
如同無數道銀色閃電,緊緊依附在赤凰與玄龜開辟的通道邊緣,
以密集的炮火清掃著試圖合攏的空間裂隙與滋生的噬魂光束。
三支艦隊彙聚成一股決死的洪流,帶著墨陽城主最後的命令,
帶著三千袍澤未冷的血,撕裂重重黑暗噬魂光束的阻截,
朝著葬兵塚那更加幽深、更加凶險的核心底層,義無反顧地轟然突進!
墨陽獨自屹立在“墨山號”劇烈搖晃、傷痕累累的艦橋之上。
舷窗外,耀眼的赤紅、厚重的土黃、靈動的銀白三色光輝,
正艱難卻無比堅定地穿透層層疊疊的黑暗噬魂光束,
向著深淵的更深處刺去。
他的眼神沉靜如萬載寒潭,卻又在最深處燃燒著焚儘一切的火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虛空神君那龐大而陰冷的意誌
正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嘲弄,牢牢鎖定著自己這艘殘存的旗艦。
萬刃噬魂大陣的力量正在被調動,如同磨盤般向他碾壓而來。
“老匹夫…”墨陽口中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
他體內的力量開始無聲地沸騰、壓縮、攀升,
如同即將噴發毀滅萬物的恒星核心。
殘餘的墨山戰艦彷彿感知到了統帥的意誌,紛紛放棄規避,
調轉艦首,引擎發出垂死的咆哮,
不閃不避地撞向那些密集生成光束的空間節點!
每一次撞擊都是一次壯烈的自毀,
爆發的能量衝擊短暫地擾動著大陣的執行。
墨陽的身影在能量風暴的中心顯得無比孤獨,
卻又如同擎天之柱般巍然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阻礙,彷彿看到了那柄正在蘇醒的方天畫戟,
看到了鐘元在生死邊緣的掙紮,看到了紅玉他們燃燒生命開辟的血路。
“血…你要血來澆灌…”
墨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九天,
蓋過了戰艦的爆炸與大陣的嘶鳴,
一股令整個折疊空間都為之顫栗的磅礴氣勢從他身上衝天而起,
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大陸猛然隆起!
“那便用我的血——來破你的陣!”
艦橋的光芒驟然熄滅,唯有墨陽所在的位置,
爆發出比任何噬魂光束都要刺目、都要熾烈的青色神光!
那光,名為決裂,亦名犧牲。
萬兵哀鳴的葬兵塚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芒,
正穿透無儘黑暗,奮力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