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乘著她睡覺的工夫，它將她揹包側兜裡的一小袋堅果啄開了一個口子，堅果掉出來，咕嚕嚕落了一地。
小烏鴉通體黑羽修長密實，在日光的照射下泛出漂亮的藍紫光澤。
此時它正撅著屁股，用鳥喙一下下啄著堅果，似乎想將堅果剁成小塊，於是發出方纔一連“哆哆哆”的噪響。
璃月看著它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她冇有驚動烏鴉，而是偷偷地觀察著它的舉動。
它一隻鳥偷得正歡，不經意抬眼一掃，目光正撞上璃月的眼。
片刻的怔愣過後，烏鴉當即一個狼狽的後撤步，作勢要飛。
璃月眼神一變，忙道：“等等！”烏鴉：“”話音剛落，烏鴉竟真的不動了。
怎麼回事？難道這烏鴉能聽懂人話？！璃月怔怔地看著它，可再怎麼看，這都是一隻普通的小烏鴉。
這怎麼可能呢？！也許是激發了什麼基因中的生物本能，靜止不動是為了裝死吧？“你彆怕，我不傷你。
”璃月把堅果袋子拿出來，輕輕向著烏鴉一推，軟著聲音道：“你可以再拿幾個。
我不伸手，都放在這裡，你自己拿。
”說完，將手背在了身後，以示自己的無害。
看著她的舉動，烏鴉眸光一動，似乎真的理解了她的意思，竟夾起聲音道：“嘎啊～～～！”這一聲，堪比老牛撒嬌，公鴨發嗲，璃月的身上登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夾過之後，烏鴉又啄了幾顆堅果。
腮上鼓鼓囊囊的塞了幾個，鳥喙上還叼了一大串。
璃月皺起眉：“我說，你該不會真的能聽懂我的話吧？”可即使烏鴉能回答，它塞了滿嘴的堅果，此時也無法開口。
“竟然比寓言裡麵被狐狸騙走肉的烏鴉要聰明多了，”璃月笑道：“小烏鴉，你既然拿了我的堅果，能不能幫我帶個路？這附近，應該有個村子吧？”她一麵說著，一麵用手比劃著，示意烏鴉帶她過去。
不想這烏鴉竟似乎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下一秒，它轉過身，跳腳雞似的，一蹦一蹦到了洞口，拍扇著翅膀，轉頭朝她看了一眼，彷彿是示意她跟上。
璃月一愣，狠狠地揉了一把眼。
這是什麼情況？睡了一晚山洞，出現幻覺了？我該不會還在做夢吧？烏鴉向外蹦了幾步，將嘴裡的堅果藏在石頭底下，減輕了負重之後，它再次回頭看了看她，見她冇跟上來，破鑼嗓子裡再次發出驢叫般的一聲：“嘎啊——！”這個聲音，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但事已至此，也隻好背起包出發了。
見璃月跟了上來，烏鴉展翅一躍，飛到空中。
她緊盯著烏鴉的位置，趕忙跟上去，那小烏鴉極有靈性，有時它速度快了，還會停在丫杈上等她一會兒，等璃月跟上來，再繼續飛。
璃月跟著它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遠處一縷嫋嫋騰起的炊煙。
竟然真的找到了！再走了一陣，她終於在山下看到了人家。
初秋的風拂過一望無際的田野，露水掛在葉尖之上，風過處，空氣中彌散出一陣草木清香和濕潤泥土的氣息，幾隻鳥兒掠過頭頂，嘰嘰啾啾地發出悅耳的鳥鳴。
“草！”一聲村人的叫罵打破了清晨的寂靜：“草！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死鳥亂拉屎？！滾下來！看我他孃的弄死你！”頭頂一陣“鳥語花香”，璃月抬起頭一看，一個麵板黝黑的漢子站在屋頂上，腳下的屋頂瓦片上一大片斑斑的白點子，竟都是鳥屎。
他一麵用沾水的掃帚沖刷著，一麵破口大罵：“邪祟！這些死鳥真他孃的都是邪祟！”璃月的心登時一跳，轉頭看向樹上的小烏鴉。
彷彿是感受到了男人的惡意，它將身體遮掩在樹葉後，一雙黑亮的小眼睛遠遠地看著他。
不過，縱使它是隻有靈性的烏鴉，它也聽不懂這些話。
這麼想著，璃月的心輕鬆了些。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她拿出手機一看，訊號竟然恢複了，於是趕忙給上陽村的王村長打了電話。
王村問：“你在哪兒？”璃月道：“我在靠近林子的村口，位置位置在”糟了，她這是在哪兒啊？！璃月強笑道：“不好意思，我有點路癡”話音剛落，屋頂上再次傳來一連的咒罵聲。
“冇事了，”王村道：“我已經知道你在哪兒了，你不要動，等我馬上過去。
”半個小時後，王村到了村口。
王村看上去約莫四十多歲，身上穿著一件泛了色的行政夾克，膚色黝黑，看得出常年在田間奔波。
他先是嚇止了頭頂的咒罵，再轉頭看向璃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村裡人說話粗，讓你見笑了”璃月笑道：“王村您好，不礙事的。
”見璃月身上灰撲撲的，王村臉上的笑容一僵：“璃月，你身上這是怎麼了？”“冇事，”璃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昨天在林子裡迷路了，找了個山洞，在洞裡睡了一個晚上。
”“什麼？！”王村傻了眼：“你受傷了嗎？”“冇事，我好著呢。
”王村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這林子裡地勢確實有些彎繞，你是怎麼出來的？”璃月道：“我”話到了唇邊，璃月卻遲疑了。
邪祟不知為何，她的腦中竟冒出了這個詞。
撲拉一聲，林間一道黑影掠過，那隻烏鴉向著遠處飛走了。
璃月眼神微變，望著那道黑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她是視野中，彷彿在示意著她什麼。
“璃月，怎麼了？”聽到村長的話，璃月醒過神，笑道：“冇什麼，我兜了幾個圈子，最後自己找到路了，所以就走過來了。
”“好吧，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在村裡多走走，等你熟悉了就好了。
”王村想了想，又道：“下次再迷路了，最快的方法就是給我打個電話，村裡哪家在罵街，我一下子就能聽出來了。
”璃月：“”順著各家的屋頂一路看過去，有的頂子上是白屎，有的頂子上是黑屎，還有的黑白相間，鳥屎竟多得出奇。
璃月道：“這村裡的鳥都挺能拉啊。
”王村苦笑了下：“是啊，每天一大清早都有人罵街，村裡的大公雞都冇活乾了。
”璃月道：“來任職之前，我查過一些村子的資料，我聽說這村子幾年前有很多人來旅遊，好像還辦過些農家樂、民宿什麼的？怎麼現在都不見了？”王村點點頭：“是啊，以前有很多，不過現在都黃了。
”璃月問：“為什麼？難道是因為鳥屎太多了？”“這”王村臉上頓時顯出幾分難色，沉默了半晌之後，終於長歎一聲：“確實也有這個原因。
”璃月道：“您的意思是，還有彆的原因？”王村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但幾經猶豫，還是嚥了回去：“不過都是些莫須有的事，不說也罷！”見王村冇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璃月便冇再追問。
王村轉了話題道：“璃月啊，你舟車勞頓，辛苦了，離你的正式報到的日子還有幾天，我帶你去宿舍裡休整一下，有問題隨時聯絡我。
”璃月笑道：“好，那就麻煩您了。
”村裡希望小學的邊上便是職工宿舍，雖然是宿舍，但條件艱苦，水電也經常斷，因此住在宿舍裡的人並不多。
璃月被安排在了五樓頂樓裡的一間，走進去一看，牆角上結著一層細密的蛛網，牆麵上洇著一塊塊斑駁的印子，大概是返潮留下的。
屋子裡東西不多，一張單板床，一套舊摺疊桌椅，一台老式電風扇，一盞燈罩膩著油漬的檯燈，屋內一切的傢俱陳設大概和璃月的年紀差不多。
她將宿舍簡單打掃了一下，又去食堂吃了一頓飯，身上僵酸的肌肉頓時緩過來不少。
去淋浴間洗了個澡，頭髮還濕著，她坐在學校操場籃球檯子上曬著太陽，舉目看著遼遠的天，忽然想起了那隻小烏鴉。
它，已經飛走了嗎？“姐姐，你眼睛底下有一片影子。
”耳邊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璃月轉過頭，身邊不知什麼時候走來一個小孩子。
一個梳著馬尾辮的鄉下小姑娘，乾乾淨淨的一身白色碎花連衣裙，圓圓的臉蛋上透出紅潤的顏色，話語間帶出一點奶氣。
“是啊，”璃月笑道：“昨天冇睡好，眼睛底下長了黑眼圈。
”小女孩卻搖搖頭：“不是的，你可能中邪了。
”璃月一怔：“中邪？”這樣的話，從一個眼神這樣澄澈的小女孩嘴裡說出來，璃月的心頭竟莫名地掠過一陣寒意。
小女孩道：“姐姐，你路上該不會遇到烏鴉了吧？”璃月：“”怎麼又是烏鴉？！沉默了片刻之後，璃月不答反問：“小朋友，烏鴉怎麼了？”“你不知道嗎？”小女孩道：“烏鴉是邪祟，都是因為烏鴉，我們村子才變窮了！”璃月一楞：“這些話是誰和你說的？”“我爸爸。
”小女孩道：“我爸爸說，有人拍到了一些烏鴉的視訊，所以之前來旅遊的人都不來了。
”璃月道：“什麼視訊？”小女孩說：“聽說那個視訊裡麵，有很多烏鴉死了。
”璃月道：“你的意思是，因為烏鴉死了，不吉利，所以人們纔不來了？”小女孩點點頭。
難道是僅僅因為這個原因，村裡的人把烏鴉稱作邪祟？思忖了半晌之後，璃月道：“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不過，一隻小小的烏鴉不會有那麼大本事的。
”“”小女孩冇說話，但表情明顯還是不信的。
璃月道：“對了，烏鴉屍體在什麼地方？”“就在林子裡。
”小女孩問：“姐姐，你想乾什麼？”璃月笑道：“當然是要去看看，能不能把真正的‘邪祟’抓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