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洛千塵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武尊的身軀驟然炸碎，化作漫天金光，飛向小世界的各處。
洛千塵瞳孔驟然一凝，一種強烈的預感浮上心頭。
他雖然看不懂對方想做什麼，但相信絕對不會是無用之功。
因為武尊的出身，是那域外來客。
而對那方世界的存在，洛千塵一直抱有極高的敬重與忌憚。
天馬行空的想法，出乎意料的手段，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自毀而亡。
果然，現實正如他所想的那般。
當武尊自爆身軀沒過多久，天空驟然暗沉了下來，剛剛還一片晴空的小世界，驟然烏雲翻湧如墨，雷聲沉悶。
如此突兀的異變，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在出口大戰的兩方修士。
經歷過先前的天道降福，他們還沒回過神來，便再次被眼前的天變所震懾，紛紛停手仰望。
那雲層深處，竟浮現出一尊巨大虛影，輪廓似人非人，周身纏繞著無數細密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明滅。
血紅的雷光在其指尖躍動，卻不落下。
它緩緩睜開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眸子，直直盯著洛千塵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所及之處，空間層層龜裂，無聲崩解。
一股又一股威壓如潮，朝著整個小世界擠壓而來。
洛千塵麵色未改，抬頭望天，眼角掛上了一抹凝重。
“你竟然妄想吞噬一方小世界？”
“有何不可？”
厚重的聲音自九天傾瀉而下，如神靈臨凡，震得山嶽微顫、江河倒流。
“這本就是我所鑄就的東西，如今不過是歸於本源罷了。”
洛千塵眉頭一皺，雲和刀幻化出青白刀芒，帶著淩厲破空之勢直劈虛影眉心，刀光所過之處，空間碎片再次聚合。
本該是殺伐之器的長刀，如今反倒成了修補世界的縫合針。
青白刀芒刺入虛空的剎那，潑灑在周遭的符文，如受驚蟻群轟然潰散。
一道道裂開的縫隙裡，隱隱透出幽暗星海的影子，與無數旋轉的破碎小世界殘骸。
“徒勞。”
渾厚的嗓音再次響起，虛影輕輕抬手，左掌脫離了身軀，化作一頭漆黑巨獸。
頭大如山嶽，口裂蒼穹，獠牙間吞吐間能感受到濃濃的貪慾。
此乃饕餮。
雖然與當初在血陣中，見識到異獸有所不同，但那股子吞噬的氣息卻如出一轍——純粹、古老、不容置疑。
它張開血盆大口，遮天蔽日。
剎那間，整個小世界，都被籠罩於它喉中。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一陣心悸。
“尊上？”
有武尊殿強者詫異地望向雲端，直到這時，他們終於認出那虛影輪廓，竟是自己效忠的那位。
“尊上，這是為何？”
很顯然，這頭異獸的目的，並不僅僅是攻進小世界的修士，甚至將他們也囊括其中。
望著越來越近的黑幕，武尊殿諸修麵色大變，齊齊後退半步。
他們與先前那人一般，看向那尊巨大的虛影，眼眸中閃爍的不再是敬畏，而是驚疑。
“你們因本座而生，也該因本座而去。”
洛千塵忽然笑了，不是譏誚，不是悲愴。
“朋友，用完就丟，你倒是不覺得可惜？”
雲和刀嗡鳴震顫，刀身浮起細密銀輝，如白虹當頭，刀尖一挑，將那道黑幕震開少許。
可在這方小世界裏，武尊的位格明顯得到了極大的增強，一時間，竟壓得洛千塵有些束手束腳。
武尊虛影這一次沒再理會他，而是專註於眼前之事。
他猛地抬起剩下的右臂，五指張開，抓向了虛空。
下一刻，小世界的震顫劇烈起來，一道又一道的裂紋出現在天穹。
哢嚓！
整片蒼穹如琉璃崩碎，露出其後蠕動的灰白胎膜。
與此同時，黑幕終於降臨。
瞬間，強大無比的吸力自黑暗中傳來，許多實力較弱者，尚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消失在了原地。
見此一幕，看得人頭皮發麻。
戚鳳起當機立斷，號令所有人準備撤退。
但武尊殿一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由武尊控魂重生之人，哪怕在生死關頭，想要活下去的慾望短暫地壓過了本能。
可終究難逃來自神魂深處的製約。
不受控製地轉身，麻木地等待黑暗的吞噬，甚至有幾人強行壓下了本能，已經邁開步子欲要逃走。
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隻大手，給狠狠掃了回去。
洛千塵冷漠旁觀，瞥了一眼那幾道踉蹌身影，無視了他們的哀鳴，身形頓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黑幕邊緣，慕婉清與夢萱位於眾人末尾，聯手撐開了一層屏障，可麵對那能吞天噬日的恐怖異獸，顯得十分吃力。
“還沒好嗎？”
戚鳳起扭頭看了一眼兩位師娘，焦急地問道。
最前方，看著不斷衝擊黑幕薄弱處的龔虎、秦泰，秋莫真神情冷峻。
“還差一點點。”
縱使兩人使出渾身解數，試圖開啟一條生路，逃出此地。
然而麵對這種聞所未聞的存在，無論龔虎，還是秦泰，亦或是戚鳳起，都缺少了最基本的應對手段。
隻能一個勁地用蠻力，試圖突圍。
可那黑幕卻如活物般蠕動收縮，無論是什麼攻擊，都被盡數吞沒、消化，連一絲漣漪都吝於泛起。
龔虎喉頭一甜，噴出的血霧尚未散開，便被黑幕吸得乾乾淨淨。
秦泰雙臂崩裂，筋絡如蛛網炸開，倒飛出去，砸入人群之中。
眼瞅著兩位師孃的屏障即將崩碎，戚鳳起下意識地四處尋找那道身影。
可無論她怎麼張望，都感受不到對方那熟悉的氣息。
就在此時。
一聲極細的刀鳴，自黑幕的另一側響起。
不是金鐵交擊的銳響，而是雲和刀在攪動饕餮的慾念，而發出的低吟。
彷彿千萬根銀絲繃緊至將斷未斷的剎那，嗡然震顫。
一抹銀輝，刺入黑幕，宛如絕境中照射進來的一縷光芒，讓眾人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不見洛千成的身影，但雲和刀的氣息，他們絕不會認錯。
老師！
戚鳳起鼻尖一酸，欣喜蓋過絕望，在心頭不斷飄蕩。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不夾雜感情的聲音突然響起，傳入耳中。
“你是要救他們，還是選擇阻攔我？”
銀輝一凝，下一刻，亮得更盛，如熔銀潑灑，竟在黑幕上灼出一道細長裂口。
“不需要選。”
洛千塵的嗓音同樣冷漠。
下一刻，銀輝如刃，一道無匹的刀光撕開黑幕，為眾人帶來了生機。
“走！”
眼見離開的出口就在麵前，秋莫真沉聲大喝，一眾強者齊齊爆發出全部修為，裹挾著殘存的弟子如離弦之箭射向裂口。
“老師！”
戚鳳起猛地頓住腳步，試圖追尋那道背影，卻被蕭依依拉扯著往後拽去。
“師娘，老師他...”
“相信他！”
聽到這話，她眼眶一濕，正欲開口，可是在見到蕭依依通紅的雙眼時，默默閉上了嘴。
直到踏入通道之前，戚鳳起再次回首，那道身影早已不見。
......
星河懸於頭頂，周圍無數星辰環繞，腳下是一個藍色的星球。
武尊背負雙手，站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眼中滿是審視與激動。
忽然，在這片完全靜默的虛空之中，傳來一聲異動。
他沒有轉身，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直至銀光收斂，這才緩緩開口。
“你看，這片星空多美。”
“不知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不知宇宙之大。”
洛千塵盯著那道背影許久。
“可對你們來說，早已知星海縹緲。”
“不錯。”
武尊回頭，輕輕頷首，眼中一片澄澈。
若不是知道麵前這人剛剛才吞噬了一個小世界，洛千塵恐怕都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武尊。
“正因為知道，所以好奇，好奇這裏麵到底有什麼？”
“同樣的，我們也很恐懼。”
“恐懼那些未知，會不會舉手投足間就能滅了我們。”
聽著武尊的自述，洛千塵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既沒有出言打斷，也沒有附和。
“有一天，我突然來到了這個世界。”
“一開始的我，是激動，滿滿的激動。”
“決心要在這個新世界，活出不一樣的人生。無論是權力、力量，還是財富，我都要！”
“果然，我做到了。”
武尊捏了捏拳頭，臉上滿是得意和自豪。
這種表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便被寂寥替代。
“可從此以後，我就好像一個突然暴富的暴發戶，什麼都得到了，反而沒了興趣。”
“渾渾噩噩過了不知多久，我突然發現，在我之上，居然還站著人。”
“這個髮型，讓我重新找回了動力。”
“我纔是這個世界的主角，絕不容許有比我站得更高的存在。”
他長嘆一聲，是滿足，是追憶。
“所以，你謀劃了上古大戰？”
洛千塵淡淡地開口。
“謀劃？不，這些土著愚昧無知，不需要這麼麻煩。”
“隻需要將那些人迫害過我的手段使出來，輕輕鬆鬆便讓他們爆發大戰。”
話落，武尊嗤笑一聲，臉上寫滿了譏諷之意。
“那你的同胞呢？又是因為什麼，讓你下此狠手，不惜將他們改造成怪物？”
“同胞？”
他輕輕呢喃著這兩個字，表情越發不屑。
“你不是我們，你不懂，在異界，同胞遠比所有敵人，要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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