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麵前生機盎然、一片綠意的世界,洛千塵默不作聲地踩在青石小路上,慢慢地朝著那座巨大的宮殿走去。
他刻意放緩了步子,有種故意泄露蹤跡的味道。
果不其然,僅僅過了幾息,便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前方。
“尊上有令,邀你入內一敘。”
“嗯。”
麵無表情地看了“死而復生”的莫城道一眼,洛千塵微微頷首,示意對方帶路。
對他這副態度,莫城道很是不喜,眼中閃過一絲厲芒,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跟我來。”
手指輕揚,一道由珍石冰晶所鋪就的通天大道,自青石小路盡頭蜿蜒而上,直入空中宮殿。
洛千塵沒有廢話,跟在莫城道的身後,漫步而行。
“沒想到你居然敢一個人來送死,真以為尊上不敢殺你?”
“......”
“不過你能找到這裏,也算不錯了,想來尊上因此對你產生了幾分讚賞,這才喚我來請你。”
“......”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持續的沉默,終是引起了莫城道的惱怒。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死死地盯著洛千塵,眼中滿是猩紅的火舌,宛如擇人而噬的巨獸。
“......”
沉默之後,還是沉默。
見自己的話還是沒有得到回應,莫城道額角青筋暴起,袖中指尖驟然凝出一縷寒芒,顯然已經怒極。
“目中無人的傢夥,找死!”
然而,當他舉起長劍,欲要刺過去的時候,卻被洛千塵輕鬆製住。
兩指輕輕一擰,這把法器長劍,瞬間崩碎成無數塊。
“滾。”
眼見對方這麼無視自己,莫城道怒氣大漲,右腳在半空一跺,化作一道流光殺來。
洛千塵抬眸,瞳孔中閃爍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竟將他硬生生釘在半空,動彈不得。
那目光如寒芒刺入,沒有一絲憐憫,彷彿他再有半分妄動,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莫城道喉間滾動,心底第一次升起了名為“畏懼”的情感。
“嗬嗬,道友好魄力,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你的實力又有精進。”
溫和的笑聲自空中宮殿深處悠悠蕩來,不疾不徐,卻壓得整條冰晶大道微微震顫。
一道素白身影踏雲而落,足下未沾半片雲絮,衣袂卻似裹著九天風雷。
他負手而立,眉目溫潤如舊,可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請我進去坐坐?”
洛千塵仰頭,展顏一笑,隻是這笑容之中透著幾分怪異。
聞言,武尊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瞟了莫城道一眼,隨即宮殿最上層的朱紅宮門無聲洞開。
洛千塵抬步,瞬息之間,便已出現在宮門之外。
他未踏門檻,彷彿在等主人入內。
武尊笑了笑,袖袍先一步跨入其中,而被無視的莫城道,卻是僵在原地,身軀一寸寸崩裂,最後化作青煙消散。
宮門內,珍石鋪地,冰晶為柱,卻無半點人氣。
正中間,是一方檀木長桌,上麵擺著些茶水、酒菜。
靈氣淼淼,一看就不是凡物。
“請。”
武尊抬手,率先入座,洛千塵於對麵緩步入座。
“嘗嘗,這是由靈力溫養的仙釀。”
武尊遞來一隻青玉盞,盞中酒液如凝脂,浮著點點熒光。
洛千塵沒有客氣,徑直接過酒盞,一口飲盡。
酒液入喉,未見灼熱,反似一汪春水於心台流過,沁人心田。
“哦?道友不怕本座在裏麵使些手段?”
武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嘴角流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洛千塵搖了搖頭,目光在這金碧輝煌的殿內掃過,嘖嘖稱讚。
“道友這小日子過得,是真的令人艷羨。”
“世間最好的一切,想必都已歸於道友手中了吧?”
武尊揚了揚眉,笑意未減。
“最好?何為最好?”
“修行資源,金碧玉石,法器寶材,這些難道不是嗎?”
“道友所言,還是太片麵了些。”
他搖了搖頭。
“在本座看來,這些,不過是拘於此界而已,若是還有上界,那這些東西,或許就沒有多少分量了。”
“可對其他人來說,這些東西已是畢生所求。”
“所以?”
武尊嘴角一挑,一抹夾雜著譏諷的淺笑浮現。
“本座該滿足於現狀,對嗎?”
“學會滿足,也是修行的一種。”
洛千塵正色道。
然而,這番話卻引來了武尊的大笑。
“哈哈,道友,你所見,不過一界罷了,和本座談滿足,不覺得有些鼠目寸光嗎?”
“修行之人,不貪不嗔不癡,方為大道,可爭可求不可貪。”
洛千塵拿起酒杯,細細打量了一陣,繼續言道。
“你言我鼠目寸光,豈不知在我看來,你纔是真正的短視。”
“拿得起,放得下,這纔是眼界。”
對於他的說法,武尊沒有出言駁斥,反而擺出了一臉求知之色。
“哦?願聞其詳。”
“我輩修行者追尋大道,無可厚非,但道友的做法,是否過於偏激了?”
“偏激?哈哈哈哈。”
武尊拊掌,仰天大笑。
“道友,是在為他人鳴不平?”
“若本座告訴你,若不劍走偏鋒,此界根本不會出現成仙之機,你信,還是不信?”
出乎他的意料,洛千塵點了點頭,目光如古井無波。
“信。”
“既信,那你該明白,自己的機緣,是因何而來!”
武尊的笑容忽然消失,換上了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若無本座這麼擺弄,你何來的突破,天道又怎麼允許?”
“如今,道友得了便宜,卻來對本座說教?”
洛千塵不言。
昨夜,他從劉冀第留下的手機裡,得知了諸多隱秘,其中就包括這個真相。
這個世界,對比整片星海來說,隻是一個小世界,根本不具備仙人出現的條件。
若是有人慾要登仙,一般來說,除了遠遁,沒有第二種選擇。
隻是星海廣袤無垠,哪怕是縱橫境修士在其中,也不過一縷微塵,突破之機渺茫如沙中覓金。
可武尊卻以生靈本源為引子,硬生生將天道撕開一道裂隙。
那並非天恩,而是以萬靈為薪、自身道基為焰的倒行逆施之舉。
這麼做的結果,會引動天道出手,與之對立。
自己如今的實力,就是證明。
“可成仙,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洛千塵長長一嘆。
武尊重新坐了回去,拿起酒杯一灑,酒液在半空中凝成一幅星空圖。
“道友覺得,這星海大不大?”
“大。”
“那你覺得,要在這麼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星海中,覓得成仙契機,要多久?”
抬手一揮,星空圖散去,他注視著洛千塵,眸光如刀。
“百年?千年?萬年?”
“道友可知,哪怕數十萬年,對於這片星海來說,也不過滄海一粟,可本座,又能活多久?”
“凡人隻知修士長生,又豈知長生不是長存,哪怕到了縱橫境,壽命亦有盡頭。”
武尊緩緩站起身,背負雙手看向窗外雲彩。
“與其希冀那縹緲的契機,本座為何不專註於眼前?”
“凡人不過蟲豸,修士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本座取他們的本源,成就無上大道,有何不可?”
他忽然轉過頭,神情無比冷漠。
“道友會在意,自己踩死了一隻螞蟻,或是揚起了一粒微塵?”
洛千塵搖了搖頭。
“道友莫要偷換概念。”
“生靈有命,生老病死,自有其道,螻蟻雖微,亦含天心一縷。”
“你取本源如割草芥,豈非以己之慾,淩駕萬靈之序?”
武尊聞言,忽而低笑,笑聲如冰淩刺骨,通體生寒。
他指尖輕點虛空,一幅畫卷出現在麵前。
那是幾個山匪正持刀劈向繈褓中的嬰孩,刀鋒映血,啼哭戛然而止。
畫卷倏然翻轉,一名修士禦空而來,袖袍輕拂間山匪化為飛灰,然而還不等一旁的婦人致謝。
那修士輕輕一指點在嬰孩額間,隨著鮮艷的心頭血被取出,嬰孩便化作了一具乾屍,再無生機。
“眾生皆愚昧,早死晚死,不如成全本座。”
洛千塵抬眸,與其對視一眼,卻是明白雙方永遠不可能被說服,心中暗嘆一聲,隨即搖了搖頭。
“如此看來,我與道友永遠無法同路,那便換個話題吧。”
武尊微微一笑。
“無妨,本座還有很多時間,索性等你們全部到齊,也是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友想聊什麼?”
他小酌了一口杯中酒,有些好奇地看向洛千塵。
“聊,那上古之時。”
......
大離,中天門。
十幾年沒有大動作的中天門,今日全宗上下,上至閉關長老,下至外門弟子、雜役,都動了起來。
當然,不是為了參加戰鬥,而是為了避難。
山巔,鶴真人背負雙手看著下方的一幕幕,不由得輕嘆。
“老夫勞累了十數載,好不容易重新建起來的宗門,你們可別毀了。”
“師尊,你說這話的時候,難道就不害臊嗎?”
晨決明撇了撇嘴,自下方登上了山巔。
他先是朝著慕婉清拱了拱手。
“師姐,我們到了。”
隨即看向自家師尊。
“這十數年,難道不是我一直在操勞宗門事務嗎,連修行都差點荒廢了?”
“師尊你除了擺個樣子,還做了什麼?”
當著這麼多人被揭短,鶴真人老臉一紅,鬍子一翹,卻梗著脖子道:
“為師......是在養勢!”
“養勢?你這老東西也會?”
蕭青山不知何時,已經趕到了中天門,與之一同來此的,還有老國師。
不過此刻的兩人,臉上皆無半分笑意,隻餘一抹譏色,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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