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洛千塵振作起來,眾人紛紛趕來慶賀,一時間,郊外小院再次被擠得差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而整個過程中,洛青川帶著秋懷柔以及慕婉清幾女,一直守在不遠處,就這麼笑吟吟地看著。
目光溫柔如春水映月,不爭不擾,卻將他每一分成長都悄然收進眼底。
來來往往的賓客,或恭賀,或試探,或暗藏機鋒,卻無一人能越過那道靜立的溫柔目光。
洛青川未曾上前半步,隻以沉默為盾、以笑意為刃,將紛擾隔於三尺之外。
這場會麵,直至傍晚,纔有了結束的苗頭。
待到一乾毫不相關的人盡數散去,院內的氛圍逐漸凝重起來了。
看著那幾次欲言又止的諸葛玉玨,洛千塵笑了笑。
“你們今日前來,不僅僅是為了看我,對吧?”
諸葛玉玨緊抿薄唇,眼中滿是疲倦。
自諸葛遒仙逝後,整個諸葛家,就靠她一人撐著。
雖然以往也是如此,可現在,少了個最強大的後盾,她才發現,肩頭上的重量,早已不是單憑意誌就能托起的山嶽。
若不是與塵府的交情,說不得,諸葛家已經傾頹在即。
“你們看吧。”
如今,諸葛家與塵府幾乎已經繫結在了一起,兩者的命運息息相關。
所以,今日她才會在得到訊息後,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望著諸葛玉玨遞來的信件,洛千塵微微皺眉,心頭已有了不好的預感。
信紙嶄新,墨跡未乾,字跡密密麻麻陳列其上,似乎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啪!”
片刻後,信紙被龔虎一巴掌拍在青石桌上,臉上滿是怒色。
“這武尊,死性不改,又在到處為禍,早知道如此,當日哪怕舍了這條命,也要把他留下來。”
“武尊”二字如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雷,震得簷角銅鈴嗡鳴不止。
院內,銅鈴被微風吹得輕顫,餘音未歇。
眾人的臉色開始越發難看起來。
在座的人當中,幾乎都是與洛千塵或者說塵府交往密切之人,或曾親歷大戰。
信中內容,被他們一一默讀,頓時隻覺得一股怒火,自胸中翻湧,直衝喉頭。
“這狗雜碎!”
在龔虎發怒之後,秦泰終於沒有忍住,再次一巴掌拍在青石台上。
這塊質地不錯的石桌,瞬間出現了幾道裂紋。
“他當真是被實力迷了眼?為了一己私慾,做出這種事來?!”
其他人見狀,皆點頭稱是,臉上浮起一層鐵青。
不怪他們如此憤怒,隻因武尊所做之事,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以往,還會暗戳戳地搞些小動作,佈下大陣。
如今竟敢公然屠戮三座凡人城池,吸取了百萬生魂的本源。
近千裡,雞犬不留,連一隻活物都不剩。
“這般惡行,已經遠超當年的冥破道。”
作為此地資歷最老的陰山老祖,在看完信中內容後,不由得輕輕搖頭,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眼中滿是哀慼。
鶴真人忽然有感而發,神情滿是無奈。
“一開始,武尊殿之人,隻在中天門周圍清掃,我們曾派出長老圍殺。”
“沒想到,他們會這般狗急跳牆,將目標對準了世俗百姓,當真是罪大惡極!”
說到最後,他臉上已經佈滿了一層寒霜,連拂袖時垂落的拂塵都凝滯了半息。
望著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洛千塵麵色如常地看向諸葛玉玨。
“找到他們的藏身之所了嗎?”
“並未。”
在一眾期待的目光中,諸葛玉玨搖了搖頭,然而,就當希冀變為失望之時,她又繼續開口。
“不過,根據幾次得到的情報,可以推斷出,武尊殿所在,應該是一處獨立的空間。”
“這也是我來此的目的,想問問你,有沒有印象。”
“獨立的空間?”
洛千塵下意識地反問,卻見對方一臉認真的模樣,完全不像開玩笑。
他不由得低眉沉思,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幅幅畫麵。
“莫不是那一處?”
身側的慕婉清忽然開口。
她看向洛千塵,與其對視一眼,隨即繼續言說。
“那一次,我們被武尊邀請進入的那個空間,或許就是武尊殿所在。”
“你是說,滅秋家的那一次?”
經由慕婉清提醒,洛千塵也立馬想起了那日的遭遇。
“可能尋到入口?”
諸葛玉玨雙手撐在石桌邊緣,目光灼灼。
然而,慕婉清搖了搖頭。
“當時,是由他們開闢的通道,至於真正的入口,並不知曉。”
聽到這話,眾人再次陷入沉寂。
“難道,我們不能守在一處,等他們現身嗎?”
蕭默舉起手,麵對各位大佬的目光,有些侷促。
回以他的,是一陣意味深長的沉默。
錢富抬手,拿出一枚銅錢,掌心翻轉三匝,倏然停駐。
背麵“鎮邪”二字映著天光,銅錢邊緣點綴著青銹。
“雖然不失為一個辦法,”錢富喉結微動,聲音低得像碾過碎瓷,“可他們若十年不現、百年不現。”
“要是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四處救火,如何來得及?”
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凝重的臉,最後落在了洛千塵身上。
“小子,現在這裏以你為主,你倒是拿個主意。”
“要是一直放任他們胡來,我們怎麼辦?”
言罷,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洛千塵。
正如錢富所說,如今在座之人,大部分都是因為他的緣故,才得以聚集到一起。
洛千塵指尖輕叩石桌,三聲短促而沉穩,彷彿叩在眾人繃緊的神經上。
微微閉眼,又緩緩睜開,眼中一片渾濁。
“我...”
他長嘆一聲,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眼下,我在明,敵在暗,而且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貿然行動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若一味被動,隻會被蠶食殆盡。
可就這麼坐以待斃,更非良策。
就在這時,戚鳳起忽然想到了什麼,起身看向諸葛玉玨。
“先前,諸葛家所查的武尊殿黨羽,可有名單?”
此話一出,諸葛玉玨眸光一凝,袖中滑出一卷泛黃帛書,帛書展開,墨跡斑駁卻字字如刃。
“陸家,千裡家,雲家......共計八十幾個隱世家族,你是想一個一個找過去?”
雖然這個方法有些蠢,但在她看來,卻是眼下唯一能撕開暗幕的切口。
畢竟作為被武尊殿扶持起來的勢力,他們之中,必定有與武尊殿聯絡的蛛絲馬跡。
眾人神色一怔,隨即眸光亮起。
“不錯,我有此意,隻不過在此之前。”
話到此處頓了頓,戚鳳起看向洛千塵,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老師,我覺得,你還是該去那日武尊殿現身的地方看看,若我猜得不錯,那裏也會有收穫。”
洛千塵一愣,正欲開口,卻見一直保持沉默的洛青川忽然開口。
“既然要回去,那乾脆與我回家一趟,你大伯,想見你很久了。”
“大伯?洛家?”
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便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畢竟那日武尊殿現身之地,與洛家並不遠,順路走一遭,倒也不麻煩。
隻是,無論對於秋家,還是洛家,他都沒有什麼好感。
“既然如此,那師父師公,你們便負責查訪那附近的十八家,剩下的,就交給各位了。”
“行,丫頭你隻管吩咐。”
大夥點頭應下,龔虎更是摩拳擦掌,眼中寒光凜冽。
“要是他們不配合,怎麼辦?”
“那就——請他們配合。”
戚鳳起嘴角微微上揚,寒意如刃,割裂了廳中凝滯的空氣。
......
殘月當空,洛千塵獨坐院中青石階上,衣袂被夜風掀動如墨蝶振翅。
他凝望著半枚冷月,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長刀。
雲和刀鞘上“雲和”二字已磨得溫潤,隱約透出昔日青霜色。
這是蕭謙修好的,也是他在世上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絲念想。
雖然經由洛青川的嗬斥,洛千塵的確清醒了過來。
可心底那道裂痕,又哪是那麼容易抹去的。
白天的強顏歡笑,不過是為了穩住大家的情緒罷了。
夜風捲起額前長發,露出半截蒼白的側臉。
他忽然起身,拔刀出鞘三寸。
寒光乍裂,映得老樹一顫。
刀身未全出,卻已嗡鳴如泣,似有百萬冤魂在刃脊間奔湧、低語、叩問。
屏息凝神,一縷靈光緩緩滲入刀脊,如細雪入寒潭,無聲無息。
洛千塵猛地起身,雙眸猛地一睜,瞳孔深處浮現黑白二色。
太極流轉之間,一抹晶瑩的血紅色鋒芒,自掌心迸發。
下一刻,他麵朝夜空,身形出現在高空之上,一刀斬出。
星夜驟然消散,白晝懸掛於長空之上。
這般天地異象,引動了無數修士驚覺抬頭。
然白晝不過幾息,便如琉璃崩碎,星夜再臨。
他懸於九霄,衣袍獵獵,卻五臟如焚,喉頭腥甜翻湧,隻不過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你看我這一刀.....”
下意識地回頭,但見空無一人,這纔想起,蕭謙早已不在身側了。
洛千塵苦笑著搖頭,任憑掌心血痕滲落,滑過刃脊。
“你說我是不是賤啊,人在的時候,覺得他說話難看,現在人不在了,又開始想念他了。”
“那你更不能讓他失望了。”
一股幽香,緩緩滲入鼻尖,一雙藕臂環住了腰際,力道輕柔卻堅定。
他微微後仰,將自己投入那溫軟懷抱裡,耳畔是慕婉清的柔聲,滋潤著那千瘡百孔的心。
“好好完成他對你期盼,我相信他定會為此高興的。”
院中,三道身影遙望空中的一對璧人,紛紛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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