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之巔,此地本該有上萬修士聚集,然今唯見朔風卷雪,血水與雪水混雜在一起,不斷流向低窪處,凝成暗紅冰晶。
不斷有修士踉蹌奔逃,衣袍破碎,靈力枯竭,卻仍不敢停步。
身後,是不斷逼近滔天雷柱,實力弱些的修士但凡觸及,便被雷光撕成齏粉。
稍強者亦隻餘半截殘軀,在苦苦支撐。
作為諸葛玉玨走後的統合者,顏夢瑤被一眾大燕修士護住,才得以安然無恙。
她眼巴巴地望著這一幕,心頭揪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無關私怨,隻因這場災禍下,真正體現了何為強者。
甚至對方無須出手,自己已死傷慘重。
“公主,讓我們先護著你離開。”
有人提議,顏夢瑤卻緩緩搖頭,嘴角滿是苦笑。
“逃,又能逃到哪裏去了?”
她回頭,遙望北方,雷柱正從那裏傾瀉而下,如天罰垂落,無聲卻震得雪原寸寸皸裂。
整個北境,此刻已經沒有一處凈土,無數的雪山,叢林,盡數被血海淹沒。
“若是不能在這裏,攔下武尊,世界之大,卻已無安身之所。”
顏夢瑤呢喃一聲,目光隨即直直望向那雷柱不斷傾瀉之處,眼中滿是祈求與希冀。
如今,所有人的希望,都落在了那群人身上,若是敗了...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心底默默祈禱...
風雪早已停下,雷光不斷撕裂長空,火蝶飛舞,散出點點焰光,將最後幾十人團團圍住。
“噗!”
洛千塵仰頭噴出一口灼熱鮮血,血珠在半空便被雷火蒸作猩紅霧氣,身形宛如脫線的風箏,徑直砸向地麵。
慕婉清與夢萱眸子一顫,卻都強忍著未離半步,繼續壓製著摩痕天與無垠天的殘軀。
“洛郎!”
遠處,被護在爺爺身後的蕭依依眼見洛千塵如此慘狀,不禁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掙紮著想要上前,但被所有人攔下。
“放開我,父親,放開我。”
“啪!”
蕭依依的哭聲戛然而止,潔白如玉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鮮紅指印
安晴雪雙眸滿含熱淚,一隻手卻懸在半空,未再落下。
她望著女兒眼中碎裂的星光,再也忍不住,淚水不斷滾落,砸在凍僵的雪地上,洇開兩朵微小的、轉瞬即逝的冰花。
“你去做什麼?送死?還是說,你想讓他們死?”
“我...我...”
似是冷靜了下來,蕭依依垂首,任由淚珠滴下。
安晴雪仰頭,試圖將水霧散去,但終究沒能忍住。
身旁,蕭平世無奈一嘆,神情無比沉重。
“依依,我們如今能做的,唯有守住這方寸之地,替他們守住最後一息喘息之機。”
話語很輕,輕得彷彿會隨時飄散,但又很重,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自從武尊顯露全部實力至此,迎戰的修士,已經死傷大半。
若不是戚鳳起強令這些人退下,不知還會有多少傷亡。
麵對武尊,能有一戰之力的,除了洛千塵他們,就隻剩下那幾位縱橫境強者。
絕世之戰,早已不是凡俗所能仰望的疆域。
哪怕是龔虎秦泰,兩人雖已踏足仙人之境,突破到了逐意境,此刻也隻能做個看客。
一邊護持著其他人,一邊遠遠觀望。
“爺爺,他們能贏嗎?”
沉默了許久的蕭曦兒突然開口,眼中滿是惶惑與希冀交織的微光——
她仰起小臉,睫毛上凝著細碎冰晶,看向身前,那道稍顯佝僂卻如山嶽的背影。
蕭青山沒有回頭,隻是傳來兩個字。
“會的。”
他聲音低啞,但無比堅定。
就在這時,赤紅色的雷柱再次落下,徑直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眼見滾滾天威即將落下,眾人瞳孔驟縮。
耳旁卻突然響起了輕笑聲。
“不錯,老東西說得不錯。”
那笑聲清越如裂冰,沁人心田,宛如一縷陽光,驅散了陰霾。
蕭青山、傅國師,鶴真人等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
隻見四麵八方,不斷有光芒閃爍,宛如一道道清氣,照亮了這片煉獄。
“老傢夥,我們來得不晚吧?”
一道身形直接落下,出現在麵前。
趙千秋撫手撫須,嘴角滿是笑意。
下一刻,張值,李守的身影也破空而至,衣袂翻飛如鶴翼掠雪。
“老夫還以為你們被嚇破膽了呢。”
傅國師輕哼一聲,笑容並未消減。
李守搖了搖頭,抹了抹額角並未存在的汗珠。
“聚集人手花了不少時間,抱歉,來晚了一步。”
話音未落,道道流光接連落下,他們身著儒家青衫,袖口綉著墨竹與雲紋,腰懸玉玨,腳下一雙布鞋。
鞋底未沾半點雪塵,卻踏碎了三寸凍土。
為首者老態龍鍾,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中,滿是灼灼不滅的星火。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卷泛黃竹簡,一手捧著竹簡,一手背在身後。
清朗的笑聲,瞬間傳遍北方大地。
“儒家修士,聖人門下,來赴這北境最後一課!”
雪原驟然一靜,白色溫暖的光芒,自這一位位儒家修士體內轟然綻發。
“但為任誌,無求生,無求死,琅琅蒼天,唯道可求。”
在陣陣呼喚聲中,在一雙雙滿是決然的眼眸中,天地之間忽然吹來一縷清風。
風過處,白光籠罩,血海褪去,凍土之下竟有青芽頂裂冰殼,怯怯探出一點微綠。
“儒家?”
一掌逼退欺身而來的聿正禦與擎向天,武尊黑漆漆的眼窩看向各處,口中發出一聲驚嘆。
錢富拍了拍有些凹陷的大肚子,接下陰山老祖遞來的葯丹,不顧臉上的血汙,咧嘴一笑。
“嗬嗬,前輩竟然還知道儒家?”
武尊眉頭微皺,並沒有理會他的譏諷,抬手,凝出無數血矛,射向那些儒家修士。
伴隨著冷笑,讓人心頭劇震。
“看來當初本座的決定,並沒有錯,儒家,果然是個大麻煩。”
然而下一刻,一股草木清香突然瀰漫在這片雪原,那清香如初春第一縷晨霧,悄然浸透血煞之氣。
一捧捧竹簡無風自動,頁頁翻飛間,墨跡化作青藤纏繞血矛,寸寸消融於無形。
一位中年儒士垂眸輕誦:“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
如今的儒家聖人,於此刻,來到這處戰場。
“你是何人?”
武尊望向那飄然而至的木靈,眼眶中的兩團幽光不斷閃爍,似是在辨認來人的身份。
木靈微微頷首,彎腰行了一個古樸禮,袖角拂過雷光,竟未有半分損傷。
“在下木靈,當代儒家聖人,在此見過前輩。”
“儒家聖人?找一個草木之靈?”
武尊冷冷一笑,夾雜著些許嘲諷之意。
“吾,受人之託,護佑儒道千年。”
木靈不卑不亢地搖了搖頭,指尖輕撫竹簡邊緣,裂痕裡滲出溫潤青光。
“今,前輩欲成魔,屠戮眾生,為護人道,儒道自立。”
話落,他抬起右手,一股浩然正氣,瞬間揮灑大地。
天穹之上,無數赤色紅雷轟然炸散,留下一縷縷純粹的靈力,歸於天地。
武尊能感受得到,此地自己設下的結界,正在一點一點被侵蝕。
他猛地向前一點,指尖迸出一道漆黑雷弧,直取木靈眉心。
“草木有靈,尚知向陽而生;爾等儒者,卻偏要向死而立?”
木靈卻是麵無表情地撫過手中玉簡,隨即拋向高空。
一股濃鬱得幾乎要將血氣壓成青霧的浩然氣,驟然炸開。
玉簡碎作千片,不斷抵消著雷光,將其湮滅。
而他的到來,讓剛才幾乎一觸即碎的局麵,頓時迎來了轉機。
“你們放心施為,他們再無危險。”
木靈的聲音,如青風漸溫,不灼不冷,卻令凍土之下的根脈悄然舒展。
伴隨著浩然正氣的入體,錢富等人心頭大定。
陰山老祖趁此機會,丟來幾個瓷瓶,葯香混著青氣蒸騰而起,眾人喉頭腥甜漸退,指節重新泛出溫潤血色。
一聲怒吼,洛千塵自地底轟然破土而出,覆天刃閃爍著寒光,刃鋒直指武尊心口。
“武尊!”
武尊瞳中幽火驟縮,嘴角化出一抹冷笑,左掌翻覆,一道血色雷柱自裂地而起。
卻還未升至半空,轟然潰散,如墨入雪,似焰遇冰。
洛千塵刃尖寒芒暴漲三尺,順勢強沖。
“蒼穹引,天誅!”
武尊左掌未收,右臂如枯藤爆裂,黑血噴湧成一麵巨大黑盾。
“哢嚓,哢嚓。”
崩碎聲,在耳旁響起,覆天刃的鋒芒,無視一切遮擋,越過黑盾,刺向武尊心口。
頓時,黑血如墨雨潑灑,心口裂開一道幽光湧動的縫隙。
武尊低頭,看著那截森寒刃尖,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詭異至極的笑容。
他竟未退半步,反將心口傷口猛然撕開,一團血水炸成薄霧,將洛千塵包裹進其中。
此般異象,明顯超乎所有人預料,錢富臉色一變,與聿正禦幾人,不顧自身傷勢,齊齊向前。
靈力灌注掌心,凝成幾道青白光束直射血霧。
木靈卻出現在血霧之前,麵色平靜地將光束一一拂散,袖角輕揚間青光如簾垂落。
“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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