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再起,較之剛才,明顯更為慘烈,更為震撼。
山河崩裂,星軌錯亂,九霄雲外傳來沉悶雷音,似天穹在哀鳴。
青銅巨鼎,玉色算盤,古劍,長刀長槍,在不斷交錯。
兵刃相擊迸出的不是火星,而是道韻,而是道則。
戚鳳起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心底多少有些慶幸。
縱使她將這些仙人想得如何如何可怕,但那都隻是猜測。
如今,這麼多強者,同時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威壓,才真正讓她意識到自己方纔的想法有多幼稚。
心中對於老師的想法,也越發認同。
修士,必須有所鉗製,否則就如狼入羊群,終將撕碎秩序,吞沒蒼生。
這比喻,哪怕有所偏頗,也絕非危言聳聽。
哪怕是實力算作世間前列的龔虎等人,在如此浩蕩威勢下,亦如螻蟻般弱小,更何況千千萬萬的凡人。
一想到這些,戚鳳起的美眸越發淩厲,其內滿是決然。
當然,自己的所有佈局,都要建立在贏下這局棋之後,否則一切籌謀皆成泡影。
唯有勝者,纔可製定規則。
她抬頭,忽然瞧見了對麵蠢蠢欲動的武尊殿眾人,手臂輕抬,向著己方修士下令。
“上,攔下。”
“好嘞,就等你發話。”
龔虎咧嘴一笑應聲而動,心臟宛如鼓點般擂動,周身氣血翻湧如沸。
由他而動,剩下的人亦如離弦之箭,破空而起。
眨眼間,一場人數遠遠低於先前,規模卻更為迅疾、更為淩厲的短兵相接,在雪原之上,斷崖邊緣轟然炸開。
空中羽化修士,齊齊合力,攻向武尊,聲勢浩大,氣動天地。
下方,高階修士的身影不斷交錯,攻守之勢不斷逆轉。
而在這時,先前撤走的大離聯軍,終於有人折返而來,一聲不吭地加入了戰場。
同樣也意味著,空中的談話,被越來越多的人所知曉。
“道友,你總是將人心想得太透,卻忘了人心亦是道則所化。”
“它既可如春水般溫潤承托萬靈,亦能似漆黑如墨,浸染世間萬物。”
諸葛遒一邊操縱著古劍不斷變陣,一邊配合其他人攻向武尊,口中卻滿是惋惜。
“先祖離去之時,都在悔恨,若是與道友坦誠相待,或許就不會有那日的結局。”
“現在說這些,莫不是還當本座是那三歲娃娃?會痛哭流涕地悔恨嗎?”
手持魔劍,武尊同時對戰數名縱橫境強者,雖然略顯下風,但依舊遊刃有餘。
劍鋒一盪,寒光裂雪三丈,將錢富與聿正禦的合擊粉碎,隨即身形一閃,又出現在諸葛遒的身側。
魔劍分化萬千碎刃,將其退路全數覆蓋。
望著遮天蔽日的刃影,諸葛遒不慌不忙,古劍自前方飛回手中,橫劍一斬,割裂天地。
劍氣與碎刃齊齊崩落,餘波如霜刃倒卷,刮過諸葛遒額角——一道血線緩緩滲出。
他神情微動,卻未拭血,隻將古劍橫持,再次斬出一劍。
這一劍,沒有聲息,卻令風雪驟停半息。
古劍鋒芒之上,浮現起道道金色梵文,無比玄奧。
梵文流轉,竟似活物般對映出無數流光,將魔劍的攻勢全部攔下。
武尊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錯愕。
他一邊應付著其他人的攻擊,一邊冷哼一聲,魔劍驟然迴旋,劍脊上浮起一道暗紅血紋。
那是以百名修士本源鑄就,能短暫改寫法則的道紋。
下一刻,恢復如初的魔劍與古劍,再次轟然相撞!
爆發的餘波掀起了千層風暴,而在風暴中心,傳來了武尊一聲悶哼,以及一聲戲謔。
“諸葛家所剩的底蘊,幾乎全用在你身上了吧?否則,當日的天譴之下,如何再出現你這般強者?”
諸葛遒麵色無異,但胸口的衣襟無聲裂開一道寸許血口,暗紅血珠沁出,在長袍上洇開一朵血梅。
他垂眸瞥了眼血梅,忽而輕笑。
那笑未達眼底,卻讓風雪重新開始墜落,緩慢、沉重,如天幕垂淚。
“這是我們虧欠這片天地的,該還的,從來不是債。”
抬手撫平長袍上的褶皺,繼續注視著武尊。
“當初,若不是我們看錯人,選擇了道友,想必如今會是另一種局麵。”
話落,諸葛遒無奈地深深一嘆,眼中最後一絲憐憫終於逝去,往日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再現。
他輕叩劍脊,古劍嗡鳴如龍吟,金梵文驟然熾盛,竟在虛空勾勒出半幅殘缺星圖。
“諸位,請為我抵擋片刻。”
諸葛遒朝著眾人傳音,便閉上了雙眸,似乎在醞釀什麼。
星圖旋轉,牽引九天星輝如瀑傾瀉,在古劍周身縈繞。
錢富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
“前輩放心,雖然打不過,但爭取一點時間,還是辦得到。”
話落,幾道身影齊齊躍出,各自結印,靈力如潮奔湧,硬生生在風暴中撐開一道三丈光幕。
刀劍斧鉞,齊鳴震霄,各種法器齊出,一場絢爛而充斥著毀滅的光焰在風雪中炸裂開來。
剎那間,天地失色,唯餘星輝與兵戈交鳴之音不斷閃爍。
星圖一顆一顆地亮起,卻又再次黯去,彷彿失去了支撐它的根基。
剛才的對轟中,武尊表麵無恙,內裡卻沒有看起來的那般平靜。
在與擎向天對過一招後,嘴角溢位一縷黑血,他抬袖抹去,袖口卻瞬間焦黑捲曲,那血裡裹著蝕道之毒,正啃噬經脈如蟻噬朽木。
額角青筋暴起,看著這一個個仗著人數圍攻而上的螻蟻,武尊喉間滾出一聲低笑,那不是怒,而是極致的譏諷。
若不是自己接連大戰,若不是自己大計未成,若不是...
心中滿是不甘,感受到星圖中的能量後,不甘更是化作了無盡的怨念。
“你妄圖以自身氣運改寫本座之運道?”
武尊怒而嗬斥,卻讓周圍人頓時一怔,這才明白諸葛遒為何會這麼大張旗鼓。
“不錯。”
諸葛遒驀然睜眼,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麵容給人一種滄桑了幾分的感覺。
“道友採摘了遠古的勝果,又暗中謀劃這麼多年,單純以力量來說,世間已無勝你的可能。”
這話落在所有人耳中,雖有疑惑,卻無人敢不信。
他太神秘,神秘到心中藏了很多秘密。
哪怕是無垠天、冥破道這種巔峰強者,對其也是諱莫如深。
作為能與武尊並肩立於道則斷崖的舊人,諸葛遒絕不可能無的放矢。
然而,誰都沒有發現,武尊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那不是驚疑,而是一種深深的嘲諷。
下一刻,異變突起。
一口鮮血突然自諸葛遒胸前炸開,無數宛如實質般的靈力,化作裊裊白煙飄散在空中。
這一幕,頓時驚呆了所有人,有一人除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尊仰天狂笑,彷彿這一刻撕下了自己所有的偽裝,笑得是那麼肆無忌憚,是那麼癲狂。
“諸葛遒,你與你的父輩一樣,雖然智謀天下無雙,但終究毀在了一個傲字。”
“哈哈哈,你可知摧毀他人氣運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嗎?”
他嘴角滿是戲謔,“需以自身氣運為薪,道則為引,本源為爐,這你都做到了,可最重要的一點,你是否還記得?”
諸葛遒七竅流血,仍強自凝聚著那半幅星圖。
他皺眉沉思,好似對自己恐怖的傷勢完全不在意,心中不斷回想著武尊的那句話。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老祖!”
正在這時,一聲驚呼自遠而近,一大片人影朝著此處趕來,為首者,正是諸葛玉玨。
她一步邁出,狀若瘋狂地跑到諸葛遒身前,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老祖,你,你這是怎麼了?”
望著宛如血人般的老祖,諸葛遒第一次露出害怕的模樣,薄唇失去了血色,顫抖著吐出幾個字。
“這是,生機流失?”
近乎呢喃的一聲低喚,在耳畔響起。
一道道目光注視著那道開始緩緩展露老態的身影,眸中滿是震驚。
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除了還在戒備武尊的錢富等人外,其他人皆傻愣在原地。
包括夢萱,她也不明白。
麵前這位絕世強者,好端端的怎麼忽然就成了這副模樣?這反轉是不是來得太快了一些。
就在這時,武尊充斥著戲謔的笑聲再次傳來,宛如一根根尖刺紮入眾人的心頭。
“氣運,乃天之定數,乃生靈之命數,你一介修行者,妄想定一個仙人氣數,豈會不遭反噬?”
“可惜啊,若你們正麵相抗,說不定今日本座心生忌憚之下,還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眾人一陣默然,盡皆無言。
諸葛遒卻忽然抬眸,以一種極其古怪的目光直視武尊,口中的話語,由不確定,逐漸變為肯定。
“不,不對,你已違天道,絕不可能再受天道庇佑!”
“其中,必然有其他原因!”
對此,武尊沒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有沒有其他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這老傢夥,把自己玩進了墳墓。”
“順帶著。”
他掃視一週,望著那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玩味一笑。
“將他們也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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