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低語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卻讓武尊殿強者一個個愣在了原地,臉上滿是驚恐。
剛才這女人說什麼?歲月?掌控?
這幾個字,也能輕易從她口中吐出?
武尊殿典籍中曾記載,唯有踏足時間長河盡頭、執掌光陰法則的至高存在,纔敢言“歲月掌控”四字。
那種存在,無一不是踏碎虛空,遨遊萬界的大能。
眼前這女子,卻連羽化都未完成,氣息內斂如凡俗,竟敢以“歲月掌控”自詡?
眾人呼吸一滯,心底滿是不可置信。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們瞳孔驟縮。
隻見鳶月輕點虛空,一縷銀輝流轉,竟將其麵前的武尊殿強者化作了一具白骨,生機全無。
如此詭異的手段,除了掌控時間法則,絕無其他可能!
白骨在風中化作齏粉,簌簌飄散如雪。
好似武尊殿眾人的尊嚴與傲慢,也在這銀輝之下,寸寸崩解為虛無。
“我老夫就不信了,區區一介修士,也配掌握法則。”
武尊殿留守此地的強者不多,一名精一境巔峰長老猛然踏前一步,袖袍鼓盪如雷鳴。
掌心凝練出一把血色飛刀,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而去。
刀未至,血光已如潮湧,將方圓十丈染成赤霧。
鳶月卻連眼睫都未顫一下。
銀輝再次漫出,飛刀懸停於空中片刻,剎那間銹跡斑駁,刃尖簌簌剝落,化作一捧褐紅鐵砂,隨風飄散。
那長老喉頭一甜,仰麵噴出三尺血霧,他左臂竟已枯槁如朽木,露出其內白骨。
銀輝枯寂蔓延,自他指節攀上肩胛,所過之處皮肉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他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化作一捧雪白齏粉,在風裏打著旋兒,無聲墜地。
靜,死一般的寂靜,瀰漫在宮殿上空,唯有風雪捲起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鳶月甚至都未曾多瞧他們一眼,便欲離去,卻在此刻,忽然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
“師姐!師姐!”
一聲聲呼喚,自宮殿內深處傳來,清越而急切,帶著女子的哽咽與不可置信。
鳶月身形一滯,素手輕揚,夾雜著銀輝的靈力,化作不可逆的氣勁,將整個宮殿的天花板轟然掀開。
下一刻,她的目光穿透漫天雪塵,落入其中。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被拘束在床榻旁,披頭散髮,瞧不見麵容。
但從那偶爾露出的眸光之中,卻分明映著幾分熟悉的味道。
女子張嘴呼喚,身形不止地顫抖。
“師姐!”
“如霜?”
鳶月神情一怔,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目光掃過那群如臨大敵的武尊殿修士,她輕輕抬手,一道手臂粗細的銀輝席捲而下。
“閣下要做什麼!”
“這裏是武尊殿!”
“你,此事與我們無關!”
一聲聲求饒,伴隨著道道逃命般奔走的背影,在此地迴響。
不曾想,在這時,竟響起了其他人的聲音。
“武尊殿!受死!”
怒吼與咆哮傳來,白柒帶著千名修士,宛如復仇的狼群,從各個地方竄了出來。
本就被鳶月製住,再加上實力的緣故,僅僅片刻,此地留守的武尊殿修士,盡皆被斬殺。
“師姐,你回來了?”
抹了把臉上沾染的血漬,白柒麵露喜色地看向半空中的女子。
鳶月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即落入宮殿之中,不見身影。
見師姐還是這麼冷淡,白柒笑了笑,也不在意,開始指揮人打掃戰場。
此刻,北境的修士,每個人心中都懷著對武尊殿的恨意,但凡見到倖存者,都是二話不說直接下死手。
一時間,哀嚎響徹這片山穀。
“白長老,此地所有修士都已經清理乾淨了,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有青天化宗的長老問道。
若論整個北境,誰最痛恨武尊殿,冰蔟府還算不上。
青天化宗,這個紮根於此數千年的宗門,誰能想到會在大戰當頭,有大半門人反叛。
一場大難,讓這個龐大的宗門,一夕之間隻剩下寥寥百餘人。
就連燕雲這等天縱之才,也死在其中。
他們如今連宗門道統都斷了根,隻剩下恨意,在支撐著自我。
白柒沉吟片刻,準備下令返回,卻見鳶月自殿內緩步而出,身後跟著端木如霜。
“師姐,你居然被擒來了此處?”
端木如霜沒有回話,摟著水清秋,默不作聲。
白柒眸光一凝,察覺到一絲異樣。
“去雪山。”
鳶月足尖點地,雪塵未揚。
她挑眉望向南方,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雪山?難道?”
白柒還想說什麼,卻見天地被一團光華籠罩,猶如白日昇天。
就連北境的雪色,都被這光芒驅散。
如此天地異象,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儘管隻有瞬息,但足夠震撼。
唯有鳶月,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
她心裏有底,塵府斷然不可能放著洛千塵不管,這顯然是戰鬥已經打響的徵兆。
......
雪越下越大,白朧的氣息越發微弱。
他手中寶劍已斷,連帶著右臂,皆被魔劍削去。
眼下,隻能仰仗步法與道術,勉強應對武尊的戲耍。
不錯,是戲耍。
自交戰開始,武尊除了使出一次殺招重創白朧,便隻是撥弄魔劍碎刃禦敵。
說是禦敵,其實更像是折磨。
道袍早已被割裂成條紋狀,大大小小的傷口佈滿全身,鮮血流了一地。
這點傷勢,對於縱橫境的強者來說,雖然沒什麼大不了。
終歸是一種消耗。
夢萱不忍,幾次想要出手,都被茉彩蝶死死攔了下來。
望著眼眶通紅的老祖,她深知對方的痛苦遠在自己之上,便隻能壓下心中的怒火。
“道友,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武尊忽然停手,操控著魔劍碎刃,將白朧包圍在其中,鎖死了他的全部後路。
嚥下喉間的腥甜,白朧微微一笑。
哪怕他此刻看起來如霜凋零的枯葉,仍挺直脊樑。
“難得道侶服軟,老夫說什麼也會堅持下來。”
“想不到道友還有如此心境?在這生死之間,居然還有這樣的心思?”
白朧咧嘴,一口血沫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他咧了咧嘴,“怎麼,道友不明白?哦,也對,老夫可是聽說了,道友一直不討人喜歡。”
話落,一團殺氣自武尊眼眸驟然炸開,化作無形的牢籠,困住了此地所有人。
茉彩蝶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夢萱倒是有些新奇。
她怎麼也沒想到,慕婉清那個凡事笑嗬嗬,一副沒心沒肺模樣的老祖,損起人來,也不差。
隻是...
這番話,彷彿戳中了武尊最痛的軟肋,他的麵容驟然扭曲,魔劍碎刃嗡鳴震顫,竟在半空匯聚成一頭猛虎,擇天而噬。
“一個兩個,嘴上功夫倒是都不差,修行這麼多年,難不成都在練嘴皮?”
“嗬嗬,老夫隻是實話實說,道友何必這麼激動?”
儘管渾身上下痛得要命,白朧嘴上沒停過。
一頓譏諷、嘲弄,不斷輸出。
不得不說,他這算是歪打正著,也算是為自己偷得了片刻喘息。
“好,好,好。”
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斂去,武尊看向白朧,如同看一個死人一般。
“本座本想留給你幾分體麵,既然趕著找死,那就沒辦法了。”
此話一出,魔劍猛虎仰天長嘯,虛空崩裂,血色雷霆自九天傾瀉而下。
白朧左袖倏然炸開,三道硃砂符籙騰空燃起,竟是以血為墨、以骨為筆所繪的道法。
靈光灼灼,映得他半張臉冰冷似鐵。
夢萱心頭一顫,拉著茉彩蝶,直往後退。
符火燃至最盛,忽而逆旋成旋,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能量碰撞的餘波,掀得雪塵如浪,卷著碎骨與斷刃衝天而起。
戚鳳起帶著塵府修士,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一幕,隨時準備接應。
雷霆消散,火苗息止,位於風暴正中央的兩人。
一個單膝跪地,兩袖空空蕩蕩,肩頭插著半截魔劍殘刃,直入肺腑。
另一人負手而立,長發垂落如瀑,掌心托著一張不斷旋轉的陣圖,陣圖邊緣浮出細密裂痕,卻未崩解。
一對比,高下立判。
瞧著生死不知的白朧,武尊怒上眉梢。
隻因剛才的交手,對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指向了魔劍——而非自己。
他要毀劍。
“你真該死!”
壓抑著怒火的嗬斥,自齒縫間迸出。
武尊袖袍一揮,將所有魔劍碎刃召回,卻發現少了三枚,已經失去了感應。
那三枚碎刃,正嵌在白朧肋骨之間,再無半點靈光。
白朧身形一顫,咳出一口黑血,喉間卻溢位輕笑。
“道友,這一陣,是我贏了。”
話落,他的身軀一軟,便癱倒在地。
雪粒砸在白朧臉上,像無數細針紮進凍僵的皮肉。
他眼皮顫了顫,沒睜,卻有血絲從耳後蜿蜒而下,在頸側凝成一道暗紅溪流。
夢萱不解,拿命換一把兵刃,有必要嗎?
然而,茉彩蝶嘴角的笑意,以及武尊鐵青的臉色,已給出答案。
風雪驟停,伴隨著一道道破空聲,數道光影自天穹落下,為首者銀髮如霜,年輕的麵容上,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這纔是白朧搏命一擊的緣由。
諸葛遒,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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