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的話語，睥睨眾生的態度，有那麼一瞬間，洛千塵甚至差點出手，有將麵前女子抹殺的衝動。
可當腦海裡浮現出彼此的過往，他終是冷靜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武尊殿做了什麼，但眼前的，肯定是水清秋，毫無疑問。
“怎麼，你貌似對武尊殿很不滿？”
思索之中，女子冰冷的嗓音再次響起，其中還多了幾分不耐。
洛千塵默然地長舒一口氣，眸中滿是複雜之色。
“仙子，可否現身一見？”
無論從哪個方麵來說，自己也不能就這麼放著水清秋不管，哪怕武尊殿對她做了什麼，也要先將人帶回去。
“我憑什麼要聽你之言？”
水清秋冷冷地回應，臉上浮現的神情，彷彿麵前的不是洛千塵，而是一隻骯髒的螻蟻。
眼中滿是厭惡與不屑，似那寒潭冰魄，冷徹骨髓。
不得不說，饒是洛千塵總是嘴硬自己心誌如鐵，此刻也不由微微一顫——這雙眼睛，分明曾為他落過淚，暖過人，如今卻隻餘霜雪封山。
喉結微動，洛千塵終未吐出半句辯解，雲和刀緩緩浮現在手掌中。
“抱歉，哪怕是待你醒過來再也不見，我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地乃武尊殿所屬，你莫不是想強闖不成？”
對方的動作與那眼神，都不禁讓水清秋心裏閃過一絲急躁，越發地不安。
雲和刀出鞘三寸，寒光裂空，刀身映出她驟然繃緊的下頜線。
“得罪了。”
淡淡的話語在耳旁響起，刀身驟然翻轉，刀背對著水清秋的脖頸劈下。
她瞳孔驟縮，足尖點地暴退，卻撞上無形屏障。
刀背已至頸側，寒意刺破衣領。
望著那近在咫尺的淡漠眸光，水清秋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不斷觸動自己心神的男子，竟然是與殿主同等的人物。
畢竟，普天之下，唯有那般境界之人，才能那麼隨意地邁入這精心設定好的結界。
“你到底是誰！”
洛千塵未答，手腕翻轉，雲和刀背倏然壓下三寸。
她頸間一縷青絲無聲斷落。
“抱歉，待你醒來，我自會來找你賠罪。”
“爾敢！”
眼看著自己即將被製住，水清秋臉上閃過一抹絕望之色。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洛千塵眼中，格外不是滋味。
他心頭一顫，速度不由得慢了一分，也就是這麼一剎那，第三人出現在了此處。
“來者何人，竟敢欺辱武尊殿聖女？”
“聖女？”
洛千塵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隻聽蕭謙焦急的催促聲在心底響起。
“走，趕緊走，武尊殿來了。”
“我要帶她走。”
他咬緊牙關，一把便要扣住水清秋手腕，卻在觸及她腕間時，被一股氣勁給震得無比生疼。
“別多想，那個武尊也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
“沒有什麼可是！”
看著還在猶豫的洛千塵，蕭謙忽然吼了出來。
“無論這水清秋救不救得回來，想想你現在身邊的人，想想你爹孃，想想蕭依依她們，趕緊走！”
“我...”
洛千塵看著水清秋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張了張嘴，終究是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幾個閃爍之間，便已消失在翻湧的雲海深處。
片刻後，水清秋有些奇怪那人為何還不下手。
可當她抬眼望去，哪裏還有對方的身影，自己早已被武尊殿的強者護了起來。
“你走了嗎？”
一聲低語，自心底最深處響起，就連水清秋，也不明白為何會泛起這般酸澀的潮意。
她抬手撫過頸側，抿了抿唇。
以對方的實力，若是起了殺心，哪怕剛纔有大陣護持，自己也絕無生還之理。
為什麼？想起方纔自報身份時，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酸楚。
她指尖忽頓，在頸側微涼的斷髮上，一截青絲正隨風飄向結界邊緣，被一道無聲裂開的虛空縫隙悄然吞沒。
“清秋，清秋！”
風驟停，一聲急切的呼喚傳來，自天際落下。
嗓音清越，帶著令人親近的暖意，落入耳中。
一道身影撕開虛空，瞬息便已出現在水清秋的麵前。
那人一襲素白廣袖翻湧如雲，袖口金線綉著初升的朝陽，映得他眉目溫潤如玉。
“見過尊上。”
周圍武尊殿強者齊齊躬身行禮。
他卻未看旁人一眼，隻將目光落在水清秋頸側那道未愈的淺痕上，臉上滿是擔憂。
“來人有沒有傷到你？”
水清秋垂眸，指尖仍停在頸側斷髮處，未答。
武尊仔細打量了她片刻，總算是鬆了口氣，神情夾雜著幾分寵溺，幾分憐惜。
“你放心，我定會找到那人，為你報仇。”
說著，便伸手欲替她拂去頸間微塵，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女子卻微微偏首，避開了那隻手。
“多謝殿主關心，我沒事。”
武尊手掌懸在半空，表情一凝，隨即又笑了起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唉，都怪我，自以為此處安全，卻不想還是有宵小之徒溜了進去。”
他緩緩湊近一些，臉上的笑容越發溫軟，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霜色。
“清秋，此地看樣子也不安全，不如你留在我身邊修行，這樣有事，我也能立馬照應到。”
說著，便欲伸手去攬水清秋纖細的腰肢，卻再次被對方閃躲開。
水清秋的神情自始至終帶著幾分疏離與漠然。
她低頭拱手一謝，“殿主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想留在此處修行。”
聞言，武尊眼底的霜色愈發濃烈，但他很巧妙地將其遮掩了過來，嘴角含笑地點了點頭。
“無妨，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下幾人，做你的護衛。”
水清秋不置可否，身形已經落向穀中。
看著那隱於雲霧中的倩影，武尊麵色陰沉，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你們，保護好聖女，一有情況，就立刻稟告本座，能出現在此地，且能躲過本座探查的，世間就那幾人。”
“遵命。”
武尊殿強者躬身應下，身影如墨點散入霧靄，隻餘幾道殘影懸於各處。
“好啊，剩下的一年時光不好好享受，又來壞我的事，當真以為我不會下死手？”
“還是說我的善心大發，給了你錯覺？洛千塵！”
武尊冷冷一笑，視線落在下方的山穀，嘴角的弧度隨即癟了下去。
“裝什麼裝，當初跟在別人身後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如今到了我麵前，就開始裝清高？”
“等著吧，早晚讓你，連同你師父師叔一起，身心臣服。”
......
從那一處，已然離開百裡之遙，洛千塵這才停了下來。
隻是，心底的鬱結，讓他的臉色十分不好看。
“砰。”
一拳重重砸在石壁上，整個山體都為之一顫。
“冷靜。”
一聲輕喝，在心底響起。
“冷靜，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可你不是一直沒將水清秋放在心上，怎麼，現在知道後悔了？”
蕭謙的話，宛如一把匕首，直直剜進了他的心口，堵住他所有辯駁的餘地。
“當時不知道珍惜，如今人家跑了，你在這裝什麼專情？”
“我...”
“我什麼我，你不過是介意人家姑娘喜歡過那早就不存在的阿牛，我有說錯嗎？”
聽到這話，洛千塵卻是半點反駁都回答不上來。
正如蕭謙所言，自己其實早就已經接受了水清秋。
隻是不敢確定，對方的心裏，所唸的到底是自己，還是那抹並不存在的分魂。
這讓洛千塵有種莫名的膈應感，所以當初才選擇逃避這份好感。
如今彼此位置一變，不曾想那份冷漠竟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拳頭狠狠地攥緊，似是發泄般地，再次砸向山壁，較之方纔更為劇烈的震動傳來。
“如今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揶揄的話語，自蕭謙的口中傳出。
洛千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見狀，蕭謙的虛影逐漸凝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這樣，會不會對依依她們不公平？”
洛千塵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仰頭看向蕭謙，模樣倒是無比認真。
“肯定是不公平的，但男子漢大丈夫，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你是將來的一家之主，待一切塵埃落定，你就會組建一個新的大家族，屆時，處理這些，不是你該考慮的東西嗎？”
瞧著對自己指指點點的男子，他無奈地摸了摸後腦勺。
“這還不如我去和武尊打一架來得輕鬆。”
話落，蕭謙麵色一凝，右手掌心緩緩凝聚一條黑色長鞭。
樸實無華地抽下每一鞭，卻讓洛千塵感受到了什麼叫疼。
這可是由精純至極的魂力凝聚壓縮而成的長鞭，每一次都直擊自己的神魂，那種酸爽，避不開，躲不過。
“既然覺得難，那你當初提起腰帶的時候，許給別人承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日？”
“嗯？爽過了就開始嫌棄麻煩？看老子不抽死你！”
又抽打了一陣，洛千塵此刻宛如一條鹹魚，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上，雙目無神。
蕭謙冷冷地盯了他好一陣，這才散去長鞭，留下幾句話，便回了體內。
“記住，既許了終身，就要給別人未來，佔了便宜，不付出代價，那從一開始，你就不要招惹。”
“下一次，再讓我聽到這種話，看看老子會不會抽你。”
“至於水清秋，你不用擔心，依我所看，她比起被控魂，更像被抹去了記憶。”
“下次碰麵，將她帶在身邊，我或許會有辦法。”
話落，洛千塵的雙眸逐漸恢復神光，嘴角緩緩揚起。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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