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宛若無人地穿過一眾妖族,徑直走向高台,帶起一陣香風拂麵。
阿烈抬眸,瞳中怒色如烈火灼燒。
“你是什麼人?”
作為鎮守虎族領地大將,他自然不曾見過夢萱。
更因為麵前女子,那幾乎與孩童無異的靈力波動,而心生輕蔑,把她當作了闖入此地的小丫頭。
然而其他妖族卻紛紛低頭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指使他出列的同族長者,更是在其開口的瞬間,便慌忙抬手試圖製止。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住口!”
“撲通。”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阿烈雙目無聲,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
同族長者的嘴還未合攏,有血花飛濺而來,滿麵猩紅。
感受著嘴裏的鐵鏽味,喉中一陣反胃,卻不敢吐出,隻能僵在原地,額角青筋暴跳。
望著他那顫抖的身軀,其他各族紛紛瑟縮著低下頭,不敢與高台上的女子對視。
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她是如何出手的。
“公,公主...”
狐族老者下意識地抬頭,有些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再三確認是夢萱之後,臉上頓時爆發出狂喜之色。
再次顫巍巍跪伏下去,額頭緊貼冰冷地麵,聲音哽在喉間卻不敢再高半分:“您...您真的回來了?”
瞧見他這般模樣,殿內所有妖族立馬反應過來,齊齊跪伏於地,口中齊聲高呼。
“見過聖女。”
“見過聖女。”
可這般歡呼卻如寒潭投石,隻餘死寂回蕩。
夢萱麵無表情地掃過眾人一眼,冷冷的目光如霜雪覆麵,無悲無喜,卻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我已卸去聖女之位,今日歸來,不為重續舊約。”
聞言,其他各族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唯有狐族老者剛才恢復的臉色,再次深陷絕望。
“那,不知公主來此,所為何事?”
有妖族長者試探問。
卻連夢萱的目光都未能觸及,便覺脖頸一涼,喉間微顫,再不敢多言半句。
這時候,眾妖族才發現,殿內竟然還有一位人族男子。
他負手立於旁側,一襲長衫如墨,眉目冷峻似刀削,周身氣息沉斂如淵。
臉上的笑意平易近人,卻讓所有妖族脊背發寒、神魂俱顫。
洛千塵抬手,一縷血光自阿烈的屍體上攝回,輕撚了幾下,將其捏碎。
血霧未散,他抬頭,笑眯眯地望著滿殿戰慄的妖族,聲音溫和得近乎蠱惑:“各位,別緊張,就把我當成一個護衛就行了。”
可那笑意未達眼底,眸中寒光滲得人刺骨。
群妖脊背綳如弓弦,連呼吸都為之凝滯。
有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也渾然不覺;有人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高台之上,夢萱未動,洛千塵未語,唯餘阿烈屍身下蜿蜒的暗紅,在青磚縫隙間緩緩爬行。
微風自偏門吹入,拂動夢萱垂落的發梢,給她披上如夢似幻的光暈,彷彿一幅最美的畫卷,當然,得無視腳下刺目的血痕。
“本宮無意插手妖族內務,但也不忍狐族就這麼衰敗下去。”
她眸光微閃,這番話如寒潭乍裂,落在不同人的耳中,卻有不同的味道。
狐族老者渾身一震,濁淚猝然滾落,跪伏在地,任由淚水浸透衣袖,顫抖的唇間溢位破碎的嗚咽。
而其餘各族則悄然交換眼神,驚疑與忌憚交織,一時間猜到了她的意圖。
“百年,本宮再給狐族百年時間,若百年後仍無力自存,你們是死是活,也與本宮無關。”
“但是這百年內,你們其他人若敢動狐族分毫,那就來試試。”
話落,全場鴉雀無聲。
一百年,對於人族來說,或許很長遠,可對於妖族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然而這一瞬,也正是狐族如今迫切需要的喘息。
一時間,有妖族對此不以為然,也有妖族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死寂遲遲無法退散之時,有妖族壯著膽子冷笑出聲。
“聖女如今已卸位,憑什麼定這規矩?”
話音未落,洛千塵眸光輕轉,那人便如遭雷擊,渾身劇顫,雙膝轟然砸地,喉間“咯咯”作響,卻連慘叫都擠不出半聲。
七竅滲出細密血珠,瞳孔渙散,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滿殿再度死寂,有多少人因為呼吸停滯差點窒息。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對方居然這般霸道,竟連一絲質疑都容不得。
夢萱抬眸,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最後落在狐族身上。
“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們,自此,本宮與狐族再無瓜葛。”
她走下高台,來到洛千塵身旁,宛如一個小女人,為其理了理微亂的衣袖,冰冷的話語不絕於耳。
“百年後,狐族是死是活,就看你們自己了。”
說著,夢萱撫平洛千塵衣領上的褶皺,仰頭微微一笑。
“夫君,咱們走吧。”
洛千塵眸光微溫,彼此十指相扣,轉身離去。
無數縷目光聚焦在那兩道背影之上,隨著他們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
青磚上血跡未乾,餘溫尚存。
高台下眾妖垂首,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敬畏、惶恐、不甘、僥倖,皆在無聲中翻湧。
有人攥緊袖中利爪,有人在為狐族暗自盤算百年之約的分量;但也有人在為此焦急。
畢竟,百年光陰匆匆而過,很快,所有妖族,都將直麵一個沒有強者庇護的時代。
到時候,若人族起兵戈,又該如何?
沉悶的氣氛,如一道厚重鉛雲,壓向所有人。
狐族長老在旁人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望向那座高台,唯有輕輕一嘆。
事到如今,後悔已無濟於事。
“走吧。”
低沉的嗓音,落入殿內群妖心底,此時此刻,已經無人在意妖族權柄更迭的結果。
他們心中隻餘對未來的迷茫。
殿外,黃昏的餘暉如熔金潑灑,將妖族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儘管搖搖欲墜,卻仍然存在。
“長老,公主她,是不是真的不管我們了?”
有少年顫抖著開口,眼中淚光閃動。
老者拄著枯藤杖的手微微一顫,渾濁的眼眸劃過一絲悲慼。
他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看著那些稚嫩麵龐,聲音輕得彷彿風中殘燭,卻又擲地有聲。
“是我們不中用,傷了她的心,才讓她寒了心。”
聞言,狐族眾人不由得齊齊低下頭,然而。
“但若是這百年,能讓公主瞧見我們重新挺起的脊樑,她或許...還能回首。”
風起,捲來枯葉,帶走了少年眼底的落寞,也帶走了老者眸中的悔恨。
......
空中,洛千塵側目而視,幾次欲言又止。
“夫君這般,是不是在擔心妾身?”
“是。”
他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關切。
作為旁觀者,洛千塵深知夢萱與狐族,不可能說不管就不管的。
哪怕今日做得再決絕,百年後,若是狐族真的發生大難,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既然夫君這麼在意,何不自己來感受一下,妾身的心意?”
夢萱抬了抬眼眸,黯然被斂去,替代而出的粉紅光暈如朝霞初染,指尖輕輕點在自己心口,嘴角笑容極盡嫵媚。
洛千塵一愣,卻發現自己的手陷入了一團溫軟,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抽了回來。
“嘻嘻,夫君也喊了,便宜你也佔了,可不能不負責哦。”
“我...”
麵對夢萱如此大膽的舉動,洛千塵一時間有些應付不過來,但瞧見這份笑容深處的孤寂,也就任著她胡來了。
一路上,兩人親密無間,宛如一對凡人夫婦,結伴而行。
翻山越嶺,踏河過江,就連那連雲山脈,也在夢萱的堅持下,徒步而行。
“你都能陪慕婉清走一遭,為什麼就不能陪我?”
洛千塵隻能放棄近路,陪她踏遍這萬裡霜塵。
寒風陣陣,撲在兩人的麵頰上,卻吹不散彼此指尖的涼意。
山巔之上,積雪未化,還是一如當年那般模樣。
夢萱駐足,獃獃地回首以盼,彷彿要望穿雲海盡頭那座早已傾頹的狐族舊殿。
有一滴冰涼的水珠,忽然落在洛千塵虎口。
當他側目之時,夢萱仰麵迎風,睫上已凝了細霜,唇色微白,卻笑得極輕、極淡。
不知怎麼的,心頭沒由來的一陣發堵。
洛千塵下意識地攥緊了掌心的小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驅散對方心頭的寒意。
夢萱回頭,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極為純凈的笑顏。
她目光遠眺,水霧漸漸瀰漫,又化作冰晶落下。
“夫君,我沒有家了。”
話落,隻剩心酸浸入骨髓,洛千塵湧起一陣衝動,伸手將女子摟入懷中。
“還有我。”
“嘻嘻,當真?不會嫌棄姐姐?”
“不會。”
他臂彎收得更緊了些,下頜輕抵發頂,喉結滾動。
卻見她指尖悄然探入他衣襟,貼著肌膚在胸前輕輕一按。
那裏,一枚冰涼的狐族舊印,在自己心跳的位置微微發燙。
夢萱仰頭,雙手環過洛千塵脖頸,唇瓣幾乎貼上他耳垂,吐息如蘭。
“娘親留下遺言,若我覺得狐族無可救藥,可自成一族,夫君,你會不會幫我?”
話落,四目相對,似有萬千引力,拉扯著兩人靠近。
天空之上,灼日不知何時已被雲朵遮掩,風雪停歇,唯有生機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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