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洛千塵的講述，慕婉清眸子逐漸泛起漣漪，彷彿被某種深藏的情緒觸動。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男人，會在不知不覺中經歷了這麼多。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那些隻存在於畫本上的異界來客，是真的存在。
慕婉清怔怔地望向洛千塵，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撼與一絲隱秘的悸動。
或許正如他所說，一切的開始，都源於他們的相遇，若沒有山巔的驀然回首，便不會有後來的並肩而行。
看著不知怎麼的，陷入了沉默中的慕婉清，洛千塵一時間有些忐忑起來。
雖然他沒有將一切告知，但已將最重要的部分託付。
比如自己前世的記憶碎片，那些光怪陸離的片段，皆非虛幻。
當然，蕭謙的存在，暫時不宜提及，畢竟這種事，還是需要本人現身說法更為妥當。
輕撫慕婉清發梢，洛千塵苦笑了一下。
“很難讓人相信嗎？其實我也有這種...”
話音未落，就瞧見一雙澄澈眼眸直直望來，慕婉清覆上他手掌，與其十指相扣，嘴角輕輕揚起，映著微光泛出溫柔的弧度。
“我相信你，畢竟，如若不然，陰陽太極與七星龍淵劍的來歷，又該作何解釋？”
自幼研習古籍，她比誰都清楚，無論是陰陽太極這等道家思想，亦或是七星龍淵劍這等，道家之劍，絕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更何況，你眼中的星辰，從不曾屬於這片蒼穹。”
聽到這話，洛千塵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心裏的擔憂，也在此完全消失。
他無比害怕慕婉清會因為這些，而與自己產生隔閡，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而在兩人交談間，不知何時，夢萱已經來到了此處。
她靜立簷下，青衫拂動，眸光微黯地看著相握的兩人，唇邊笑意淡得幾近透明。
然而不過一瞬，她便斂去情緒，輕步上前，重新恢復到了往日那般動人模樣，眉眼彎彎，嘴角噙著笑意，上前幾步。
“怎麼，你們有這麼饑渴嗎，都要啃上了？”
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兩人間溫情脈脈的氛圍，洛千塵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慕婉清臉頰閃過一抹紅暈，又立刻消失。
她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拿起空碗，朝外走去。
“你們聊。”
夢萱回首，看著那背影漸行漸遠，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輕嘆一聲後才收回目光。
“姐姐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她眨了眨眼，看著洛千塵促狹一笑。
洛千塵搖了搖頭，神色無奈。
“公主殿下還有這等閑情開玩笑，想來情況，並沒有那麼嚴重。”
他低聲回應。
卻見夢萱笑意微凝，昔日光彩照人的臉頰略顯蒼白，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她垂下眸，過了許久，才苦笑一聲。
“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
“那公主殿下來此找我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聞言，夢萱皺了皺眉，她很不喜歡現在洛千塵對自己說話的口氣，就彷彿一個陌生人一般。
可現在的她無論是從身份，還是實力，都已不配再與他親近。
夢萱素拳攥起，努力維持著笑容，殊不知，眼角已有水光浮動。
她別過臉，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是否安好。”
洛千塵點了點頭，神色未動。
“現在你看到了，然後呢？”
“我......”
見她語塞，洛千塵忽然抬眸，目光如深潭映月，輕聲道。
“若不是被逼無奈，你是不是不準備來見我們？”
夢萱身形微顫，垂首不語。
然而洛千塵見到她這模樣，不知哪裏來的怒火，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幾乎要留下青痕。
“你當真認為自己一人，就能扛下所有？如今，結果如何？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我沒有......”
夢萱失聲反駁，卻遭到了洛千塵更為嚴厲的駁斥。
“你沒有？那為什麼十年不曾與塵府有過聯絡，為何到了絕境，也不願聯絡婉清？”
“若是我不來，你可知道自己的下場？”
“啪”
一巴掌拍在那舊木桌上，哪怕洛千塵控製了力道，可仍舊震得茶盞跳起，茶水潑灑在斑駁的桌麵上，如淚痕般蜿蜒散開。
他眸光前所未有的嚴厲，緊緊盯著麵前的女子。
“你不想說，那我來告訴你。”
“你們狐族，將會在三日之內徹底覆滅，而你，也會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洛千塵的聲音冷如寒鐵，字字似刀，割開殿內凝滯的空氣。
夢萱終於抬起了頭，淚光在眸中碎成星子，唇色蒼白如紙。
“我......我知道！”
“所以，過去這麼多天，你纔想起來過來道謝？”
她渾身一顫，目光對上男子淩厲的視線，向來倔強的她，卻在對方眼中瞧見了一抹深深的後怕。
不知怎麼的，這麼一瞬間，夢萱心尖一顫，這些年來積攢的壓力瞬間爆發，整個人猛地撲進他懷裏，失聲痛哭。
淚水打濕了洛千塵的衣襟，也讓他再也冷不下臉來。
輕輕抬手，撫上女子的髮絲，指尖微顫，卻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還是洛千塵第一次對女子發脾氣，且還是夢萱。
屋外慕婉清悄然立於廊下，嘴角微微上揚，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對此，夢萱渾然不知，隻是趴在洛千塵懷裏，低聲啜泣，像迷途的孤鳥終於尋得歸巢。
“十年了，你一言不發地離開，連一句信都不回，罵你兩句都算輕的。”
“嗚......”
夢萱抽泣著抬頭，對上洛千塵的眸子，往日的風采完全消失。
“我...知道錯了。”
洛千塵垂眼，喉頭微動，終是將剩下來的質問嚥了回去。
以前的夢萱，是那般驕傲明媚的女子，敢愛敢恨，一笑傾城。
可如今，她鬢髮散亂，那雙飽含媚光的眼眸早已黯淡無光，唯有淚痕如霜。
洛千塵心頭一緊，輕輕拂去她頰邊的濕意，聲音低啞。
“傻姐姐，狐族有難，為何不早些尋我？”
“我...你...”
似是被這句話說中了心坎，夢萱本來止住的淚水，宛如洪堤一般，再次傾瀉而下。
洛千塵無奈，隻能輕輕擁著她，任那顫抖的身軀在懷中漸漸平靜。
這時，慕婉清忽然走了過來，輕點夢萱肩頭，一道溫潤靈光緩緩流轉。
“那時候，世間大亂，我們也都在四處尋你，她或許是不想麻煩我們。”
聽見其他人的聲音，夢萱的抽泣聲瞬間停止，猛地從洛千塵懷中掙開，慌亂抹去臉上的淚痕。
“你來做什麼！”
雖然話語中帶著疏離，但她那雙眸子卻出賣了一切。
慕婉清並未計較，反而笑盈盈地看向洛千塵。
“若是無事，你陪著她回聖城轉轉吧，此處有我。”
“我三日後還需要談判！”
夢萱聞言，先是一喜，隨即立刻搖頭。
然而慕婉清卻示意她不用擔心。
“放心，小鳳起明日便到，有她在其中周旋，談判之事自會無虞。”
“既然如此。”
話落，洛千塵伸手，趁機一把將慕婉清也摟入懷中。
低下頭，各自親吻了一下。
“那我們就一起去妖族聖城轉一轉吧。”
“你做什麼。”
被這般當著其他人輕薄，慕婉清俏臉緋紅，眸中水光瀲灧，似嗔似喜。
她輕輕推開半寸，卻仍任他環著腰肢。
“怎麼，不怕我打擾了你們？”
洛千塵不答，卻是夢萱開口。
“嘻嘻，現在的你，越來越像個女人了，比姐姐當年瞧見你的時候，更像了。”
“哼。”
慕婉清輕哼一聲，卻也不再掙紮。
洛千塵笑了笑，眼中滿是溫柔。
“從前錯過太多，一直在東奔西走，如今隻差最後一關，我們就可以共赴此生之約了。”
風拂過聖城古老的石階，攜來遠處梧桐葉的清香。
夢萱捂嘴一笑，眼中閃過絲絲狡黠之色。
“在那之前，姐姐可是很好奇，你這十年間，有沒有去招惹別的女人。”
“免得到時候，又突然冒出來。”
洛千塵神色一僵，這才發現自己好像還與人說起過，自己這十年的遭遇，就連慕婉清蕭依依等人，也隻是一筆帶過。
想到這裏，他正襟危坐，目光看向兩女，神色無比正經。
“說起來，你們知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起源？”
“起源？”
“不錯，就是比如這個世界怎麼誕生之類的傳說。”
慕婉清蹙眉沉思，夢萱也是如此。
雖然她們平日裏對古籍頗有涉獵，但對於這些民間傳說，卻鮮有耳聞。
兩女都是一臉茫然，洛千塵皺眉。
“難道民間未曾流傳過，這種傳說嗎？”
“並未聽聞。”
“我也是。”
聽到這話，洛千塵神色一怔，腦海中浮現那場天地初開大戰，頓時生起了一個念頭。
難道，當初自己旁觀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天地初開，而是誤入了另一個位麵的創世之初？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在心頭炸開，洛千塵指尖微顫。
若真如此，自己背負的因果或許遠比想像中複雜，不僅僅前世是蕭謙，更有可能見證了那個世界的開天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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