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戚鳳起驟然淩厲的眼神,蕭青山依舊沉默不語。
但他的沉默,卻不代表其他人會同樣隱忍。
蕭安間眉頭緊皺,眼瞅著這個小丫頭,對待父親如此趾高氣揚,心裏怒意翻湧,冷聲嗬斥道。
“丫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戚鳳起對此置之不理,徑直迎向蕭青山,彷彿方纔的質問不過是風過耳畔。
“蕭老爺子,事到如今,您還準備讓藥王穀置身事外?”
“藥王穀本就身在局中,又豈是想避便能避開的,難不成蕭老爺子,您真以為避世不出,就能保全這一方凈土?”
麵對這般咄咄逼人之言,蕭青山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水,映著燭火卻不見波瀾。
他凝視著戚鳳起,忽然無奈地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能不能給人一個開口的機會?”
此話一出,包括剛剛想為父親出頭的蕭安間在內,眾人皆是一怔。
那笑容裡藏著太多意味,似有千斤重擔壓在其中,又似看透世事無常後的釋然。
戚鳳起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浮現出狡黠之色,拱手退了回去。
蕭青山見狀,搖了搖頭,輕輕一嘆。
“不用激我,但同樣的,我不能代表藥王穀。”
話落,他看向蕭莫言,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淡然開口。
“從即日起,蕭家脫離藥王穀加入塵府,而我,蕭青山也將辭去穀主一位,交還於大哥。”
這算什麼?眾人聞言無不震驚,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唯有戚鳳起笑意盈盈,似乎早已料到此局。
可這對她而言,卻是最好的結果。
自始至終,她要得,就不是藥王穀而是蕭家。
說句實在話,如今有陰山老祖的善意,塵府已經不缺強大的醫者,缺得,反而是蕭青山這般。
為了天下大計,而圖謀佈局之人。
戚鳳起要的是蕭青山這盤棋中的“勢”,她要搶過來,將其當作自己手中的籌碼,這樣,才會多幾分勝算。
顯然,蕭青山知道這一點,所以,很配合。
隻不過,這一切對於藥王穀有些不公。
箏老夫人當年為救慕婉清,折損壽命,至今未醒,藥王穀上下,皆因她一脈付出至深。
如今將別人踢出局,卻獨留蕭家抽身而去,情何以堪?
蕭莫言想到了這些,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難看。
就在這時,蕭青山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莫言臉上,輕聲道。
“大哥,醫者,醫不了天下,醫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醫不了這亂世的根。
但蕭家可以。”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穀主之位本就該由你執掌,藥王穀的仁心,也該由你守住。
我走我的劫,你渡你的河,各安天命,各盡本分。”
蕭莫言身形一震,忽然站起身,與自己這個弟弟四目相對,眼中翻湧著不解。
“三弟,醫者萬古,已是不易,至於別的,我們能做得實在有限,你又何必摻和進去?”
蕭青山搖了搖頭,目光純凈,臉上滿是苦笑。
“那小子因我而入局,如今更是給我交了一個幾近完美的答案,此等局勢之下,我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可...”
蕭莫言的話未說完,蕭青山抬手止住他,嘴角含笑,卻帶著一股子難以察覺的瘋狂。
“大哥,當年我遊歷世間,有人曾告訴我,學醫,終究救不了天下,而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如今天地一心,這可是萬載歲月以來,難以得見的一幕,若是就此放棄,那便再無機會。”
蕭莫言張口欲言又止,終是無奈坐下。
而他身旁的蕭忘衣,忽然開口。
“三哥,能與我說說,你們準備怎麼做?”
“這個權力,我已經交予那丫頭了。”
蕭青山搖頭,話裡話外儼然一副塵府勢力的態度。
蕭忘衣一怔,隨後看向戚鳳起,神色無比嚴肅。
“戚府主,能與我們藥王穀說說,你們準備怎麼辦?”
戚鳳起嘴角微微一挑,負手而出,踱步於眾人麵前。
“還能怎麼辦?”
話落,眾人驚覺,一股肅殺之氣,竟從麵前這女子身上傳來。
“唯有死戰!”
普普通通的四個字,卻道盡了塵府真意,道盡了塵府決意。
戚鳳起轉身,身姿慵懶地坐於主位之上,鳳眸微眯。
“局勢歷來如此,哪怕將來塵府隱退,也要將這一局掀翻在地。”
“我可受不了頭頂有個作威作福的存在。”
這時候,奉清絕笑著起身,掃過這一眾在他心中聲名顯赫的強者,麵色不改。
“百姓,也該由凡俗王朝庇護,而不是這名號大得嚇人,卻無一實事的武尊殿。”
“不錯,凡人的世界,終究要交還於凡人,修士不該再淩駕於蒼生之上,執棋眾生。”
顏夢瑤開口附議。
“世間,不能隻以武為尊,有很多東西,都可以成為衡量一個時代文明程度的標尺。
醫者仁心、匠人精魂、農夫耕織,皆是不可或缺的篇章。
武力若淩駕一切,世間便隻剩殺伐與掠奪。唯有萬類霜天競自由,方顯天地正道。”
戚鳳起看向麵色沉靜的諸葛玉玨,不由得暗自點頭。
若說誰的想法最契合塵府理念,或者說洛千塵的理念,那必然是她。
隻不過契合就夠了,別又多出一個師娘。
想到這裏,戚鳳起小聲嘀咕了幾句,卻突然忘了,在座之人,修為沒有弱的。
頓時,一個個的臉色都無比精彩。
鶴真人強壓嘴角的抽搐,笑嗬嗬地看向眾人。
“人家幾個小娃娃,都有如此魄力,那你們呢?一大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何霄,代表中天門、代表白朧先祖以及我那婉清徒兒,願與塵府共進退。”
話音落下,就有人暗罵這人不要臉。
什麼你那婉清徒兒,人家早就是塵府的人了,還提她作甚。
何霄恍若未聞,負手而立,目光卻悄然掃過蕭青山。
蕭青山靜坐如山,指尖輕叩座椅扶手,沒有搭理他,而是將目光望向角落裏。
“你們呢?”
話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顫。
一道道目光聚焦到角落處,數道身影緩緩起身,為首的三人,皆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木靈老祖都出手了,我儒家可還有退讓的機會?再說了,步道萬古,不如傳承萬古,我儒家歷來如此。”
趙千秋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眉宇間盡顯決然。
當世,醫道儒三者體係最具有代表性的勢力,已然表態支援,再加上世間兩大帝王與幾個隱世家族。
如此一來,局勢已如沸水翻湧,再難遏製。
而塵府,作為契合各方利益與理想的樞紐,已然成為這變革洪流的核心。
“好,那我們各自就去準備吧,諸位,一年後見。”
蕭青山起身,袖袍輕拂,留下幾句話,便帶著蕭家人悄然離去。
隻留下還在暗自思忖的蕭莫言與蕭忘衣,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然而,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始終未動,衣襟彩霞流轉,眸光幽深如淵。
“彩蝶前輩,可是在憂心妖族?”
戚鳳起款款漫步於前,湊到一旁輕聲細語。
茉彩蝶輕輕抬眼,眸中閃過一絲波瀾,卻未落在戚鳳起身上,而是遙望向遠方天際。
“妖族不憂外患,隻憂內亂。今日之局,妖族本該在場,可它們卻沒來,我確實有些擔憂。”
戚鳳起默然片刻,輕撚裙角。
“邀請函,我早已送去妖族。”
接下來的話,她沒有明說,茉彩蝶自然知曉。
以夢萱與洛千塵的交情,按理說妖族不該缺席。
如今局麵微妙,妖族的沉默,反倒映照出其內部可能已經出現動蕩。
“可我暫且脫不開身。”
這話倒也沒錯,雖然聯合戰線已達成,各方勢力的仙人老祖均留守在此。
這不僅可以威懾武尊殿,使其不敢暗中下手,更能表達出各方勢力對塵府的重視與支援。
戚鳳起聞言,莞爾一笑。
“放心吧,我有一人,可解妖族內部危機。”
“誰?”
茉彩蝶好奇。
“那就是我的老師,洛千塵。”
戚鳳起捂嘴輕笑,眼眸中滿是戲謔。
茉彩蝶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失笑,眸底憂色盡化作春風。
她側目打量著麵前這個年輕女子,不禁莞爾。
“你又在算計什麼?”
“沒什麼啊,隻不過是覺得夢萱師娘此刻定然過得不舒服,這女子情濃,最是淒苦,若老師前去化解,再合適不過。”
“你倒是鬼點子多。”
茉彩蝶笑意不斷,心中也是寬慰許多。
在如今的縱橫境強者之中,洛千塵算是一個異類。
雖然他很強,但暫時那些規矩不會束縛他,不僅是因為這小子從不主動挑起爭端,也從不依附任何勢力。
更重要的是,不知何時,他已經成了各方勢力的紐帶。
至於什麼‘域外天魔’的名頭,其實世間無一人會信。
“好,那就麻煩你老師了。”
“不麻煩,不麻煩,就是慕師娘,可能會生氣。”
戚鳳起眨了眨眼,笑意盈盈中透著幾分狡黠。
世事也的確如她所推測的那般。
不過慕婉清生氣的地方,並不止如此。
更多的是,這個丫頭,竟敢擅自做主,將洛千塵牽扯進妖族紛爭之中。
望著麵色冰冷的慕婉清,戚鳳起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
“師娘息怒,此事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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