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府。
翠綠的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竹葉間漏下的斑駁光影灑在青石小徑上,微風拂過,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氣味隨風飄來,令人眉頭微皺。
宋捷停下腳步,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身影,皺了皺眉。
儘管有些人還有呼吸,但他並不想下死手,畢竟自己的目的,從來都隻有摧毀塵府。
他抬手一揮,袖中飛出三道符籙直入府邸深處,火光驟起,濃煙滾滾。
守衛四散奔逃,哀號聲此起彼伏。
找塊乾淨的地,隨意地坐下,閉目凝神。
對周圍隱而不發的敵意視若無睹,任那暗處窺伺者如蟻聚。
“我們要不要殺進去?”
有武尊殿強者上前詢問。
“不必。”
他搖了搖頭,“那兩人應該就是塵府最強的戰力,既已解決,想必塵府也不會再掀起什麼浪花了。”
“可...”
話音未落,便對上宋捷冷漠的眼神,隻能壓下心底的貪慾,悻悻然地退了回去。
獨孤無常不在,此處的主事人,自然是落到宋捷手中。
隻是,誰也沒想到,這個跛腳老頭會如此頑固不化,天下,誰不知道塵府內奇珍異寶無數。
甚至還有許多,世間未出現的新奇玩意兒,皆在此中。
而這個傢夥,脾氣比石頭還硬,居然勒令所有人不得殘殺普通人。
這在其他人眼中,可謂是荒唐至極。
誰不是抱著撿便宜的心思來的,假如就這麼一直乾等下去,恐怕連根毛都撈不著。
他們既不是宋捷的對手,也不敢公然違抗他的命令,隻能拿著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出氣,以泄心頭之憤。
塵府大門,龔虎與秦泰被吊在半空中,渾身浴血,在寒風中搖晃,像兩隻破敗的燈籠。
血順著鐵鏈滴落,在青石上蜿蜒成溪,寒鴉掠過殘垣,啄食著未冷的血肉。
秋莫真看著那兩道身影,緩緩攥拳,臉上滿是怒意。
本以為獨孤無常不在,麵對其他人,他們還有一戰之力。
可誰曾想,終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武尊殿這些人的實力。
哪怕是登臨仙人之境的龔虎與秦泰,在宋捷麵前竟如孩童般無力。
一招之間,兩人便被震碎經脈,懸於半空等死。
秋莫真牙關緊咬,指節發白,卻不敢妄動。
他清楚,今日之局,唯一的辦法,便是慕婉清趕回來,或者其他天乾封號強者仗義出手,否則,就是個死局。
有時候,實力才能決定一切。
隻是,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能想到,對方就想不到嗎?
無奈地輕輕一嘆,耳畔響起了一聲略顯虛弱的笑聲。
“怎麼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有位精壯漢子,此刻全身上下纏著繃帶,倚在斷牆邊,正是被宋捷一掌逼退的洛青川。
此刻的他,縱使滿身是傷,可眼眸中的火光,從未熄滅。
“嗬嗬,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擔心,還有希望。”
秋莫真聞言,麵露苦色。
哪裏還有什麼希望,不過是最後一絲不甘心罷了。
他默默地轉頭,望向前方,那裏躺著的,都是塵府這些吸納來的強者,亦或者因洛千塵之名而來的追隨者。
他們直到臨死之時,都無一人退縮,眼中仍燃著不屈的火焰。
哪怕最後,也在頑強抵抗,可實力上的差距,豈是能以血肉之軀彌補的?
直到此刻,秋莫真才真正明白,每當談起那些仙人強者時,龔虎秦泰他們臉上不屑的表情。
“這個世界,是錯的。”
他喃喃低語,臉上滿是昏暗之色。
麵對如此懸殊的差距,塵府在對方眼中,甚至可能連螻蟻不如,隻當作隨意抹去的褶皺罷了。
可歸根結底,我們又做錯了什麼呢?
難不成,弱小也是一種罪過?
洛青川沉默不語,望著那飄落的枯葉,輕嘆一聲。
當年的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在麵臨巨大的壓迫之前,總是以為自己拚盡全力就能逆天改命。
可到頭來才發現,命運的繩索早已被強者攥在手中,所謂的逆天改命,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幻夢。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嘴角微微上揚,他的眼眸重新煥發出光彩,隨即緩緩起身。
“既然婉清說那小子沒死,那他就一定還活著,或許我們是看不到了,但早晚有一日,我相信,他能給這些仙人,好好上一課。”
“到那時,這天道是否公正,這世界究竟對錯,自有答案。”
洛青川杵著斷刃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宋捷。
“你嬸嬸她們安置好了嗎?”
“已經全部送入星城的避難所,相信短時間內,還是安全的。”
秋莫真的回答讓他鬆了口氣,洛青川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愈發堅定。
“那就夠了,隻要火種不滅,塵府便不算敗,而且,我相信我的孩子。”
話落,夕陽餘暉灑落在滿是缺口的城牆之上,斑駁血跡折射出金色光芒,宛如涅盤之火在殘垣間流淌。
那光暈中,似有無數亡魂悄然站起,與殘存者並肩而立。
洛青川驀然回首,偌大的塵府已經人去樓空,僅存的修士,也不過十幾號人。
其他的,都躺在了他們麵前,生死不知。
“願意跟上來去救人的,和我走,不願的,早早離去,我並不強留。”
話落,他便一馬當先地沖了下去,目標,直指浮於半空的宋捷等強者。
“我去攔住他們,秋莫真,龔虎他們就交給你了。”
身後十餘道身影毫不猶豫地跟上,刀劍殘破卻鋒芒不減。
秋莫真一愣,看著他們的背影,啞然失笑。
“叔叔與嬸嬸,倒是絕配。”
話落,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緊隨其後。
殘陽如血,倒映出蒼穹之下那一道道冷漠的身影,卻點燃了長夜將至前最後的火光。
旗杆之下,罡風呼嘯,
一部分人麵朝宋捷,悍不畏死地發起挑戰,為首者便是洛青川。
他握緊斷刃,步伐未曾有半分遲疑。
另一部分,則是秋莫真,朝著龔虎、秦泰的方向而去,試圖將兩人救下來。
可殊不知,在宋捷等人看來,這一切比之螻蟻掙紮還要可笑。
他們甚至懶得出手,隻是站在雲端俯視,任其徒勞地消耗力氣。
“此乃精鐵玄晶所鑄,其上還殘留著武尊的靈力,若無縱橫境的實力,他們妄想撼動。”
宋捷冷笑一聲,閉目養神。
對方的舉動在他眼中,不過是垂死前的掙紮。
事實也正如他們所料,有塵府修士提刀不知道砍了多久,吊著龔虎的杆子連一顆火星都未濺起。
手臂早已脫力,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斷刃蜿蜒而下,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無能。
“喝!”
但他並非輕言放棄的人,至少,要將龔虎秦泰救下來,否則,塵府就真的連一絲一毫的希望都沒有了。
想到這裏,那人的攻勢越來越兇猛,眼眸間閃爍著熊熊的烈火。
隻不過,那旗杆依舊巍然不動,彷彿在譏諷著凡人的渺小。
“忙夠了嗎?”
一聲冷嘲自高空而落,宋捷的身影驟然降臨,一身粗布麻衫,卻遮掩不住那逼人威壓。
他指尖輕點,一股無形勁氣將洛青川震退數步,踉蹌中撞斷半截殘牆。
“螻蟻撼山,不自量力。”
宋捷負手而立,目光如冰,在他腳下,是倒地的洛青川。
“你們的目標是他們,先不談救不救得到,縱然讓他們醒過來又如何?”
“區區兩個逐意境,在我麵前,連自保尚且不能,又如何庇佑他人?”
洛青川不語,隻是一味地爬起身,抹去嘴角血跡,再度握緊斷刃。
宋捷見狀搖了搖頭。
“此物乃是武尊大人特地鍛造的,憑你們,遠遠不夠。”
洛青川,乃至其他人,隻不過是一介凡軀,縱有不屈之誌,終究難逆天威。
宋捷望著那不斷努力的身影,臉上的譏笑也逐漸收斂,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唉...”
一聲輕嘆,卻似重鎚落下。
他抬起手掌,掌心忽然凝聚出一團幽藍火焰,火光映照出歲月滄桑的痕跡。
“此火名為‘燼魂’,凡人觸之即焚,然你這般執拗,倒讓我想起當年的自己。”
宋捷低語,眸中閃過一絲追憶,“那時我也像你一樣,以為拚命就能改變什麼。可這世間,有些人註定被碾作塵土,有些事終究無法違逆。”
話落,燼魂火起,焚盡執念。
火舌蜿蜒,化作一條巨大的火蟒,在原地肆虐一番後,直撲秋莫真等人而去。
滿地的屍體,被火光掠過,齊刷刷地化作灰燼隨風飄散,不留半點痕跡。
洛青川神色一凜,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之力死死壓製在地,動彈不得。
“別掙紮了,越掙紮,你們隻會越慘。”
宋捷冰冷地瞥了一眼,壓迫感如山嶽傾頹,壓得他脊骨欲裂。
可洛青川哪裏顧得上這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火蟒吞噬同伴的軀體,瞳孔深處映出那片灰飛煙滅。
火光映照下,他的雙眼逐漸泛紅,牙關緊咬至滲血。
那不是恐懼,是不甘,是絕望深處迸發出的最後凶性。
隻不過,還是沒有什麼用,宋捷僅僅一個眼神,就將其再度壓回地麵,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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