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意識空間內,洛千塵緩緩睜眼,揉了揉頭,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彷彿剛從漫長的夢境中掙脫。
他下意識地去尋找蕭謙的身影,卻發現整個空間內,一片寂靜,唯有虛空回蕩著微弱的迴音。
不知道怎麼的,心頭一慌,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消散。
“蕭謙!蕭謙!”
連續的呼喚聲都沒能得到回應,洛千塵心頭猛然一緊,腦海裡頓時生起了不好的預感。
正在這時,一聲無奈的嘆息從背後響起。
“嚷嚷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你個臭小子。”
“你,你還在啊...”
他猛地轉身,發現蕭謙正背負雙手,一臉無奈地站在不遠處的虛空中,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
“廢話,除了這裏,我能去哪,不過也不好說,你眼下這狀態,我們兩個隻怕都要支撐不了多久了。”
洛千塵瞳孔一縮,疾步上前:“什麼意思?”
蕭謙搖了搖頭,右手藏在背後握了握拳,這才放在了他的肩頭,滿臉的可惜。
“還能怎麼著,你還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情況嗎?”
隨著話落,一道水幕自虛空中浮現,映出洛千塵現實中的軀體,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經脈盡斷,靈海幾近枯竭。
而其內的氣血正以一種近乎崩塌的速度,瘋狂流失,成為那些魚怪的養分。
“你的肉身即將被毀,若是再沒有辦法逃脫此處,我們兩個啊,就該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意願吧。”
見他說得如此輕巧,洛千塵一愣,隨即閉眸感應外界的情況,下一刻,意識如潮水般退去,又猛地回湧。
那一寸寸的骨骼破碎,血肉剝離的痛楚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痛得他幾乎跪倒,冷汗浸透神魂。
就在這極致的苦痛中,最令人恐懼的,卻是神魂的逐漸虛化,彷彿被無形之力緩緩抽離。
“有人試圖吞噬我的魂力?”
“看來你還不是太蠢。”
蕭謙點了點頭,隨即右手一揮,水幕中的畫麵頓時放大,整片海淵下的場景出現在其中。
隻見被血色籠罩的裂穀之中,不斷翻湧著不祥的紅色靈力,而洛千塵正被牢牢綁在最中間的那根石柱上。
周圍魚怪環伺,不斷地遊盪在此處,那顆被惡意充斥的眼球中,夾雜著幾分貪慾。
顯然,它們對洛千塵的精血十分渴望。
“這是哪裏?”
“無盡海底。”
蕭謙指了指頭頂的方向。
“那兒是海眼裂隙,傳說中上古戰場的殘骸沉沒之地,也是你被那武尊丟下來的地方。”
“武尊...”
洛千塵聽到這個名字,一陣恍然之後腦海中驟然浮現出那日大戰的片段,神色驟然一變,雙手不由自主地抓向蕭謙。
隻不過他沒發現,當自己的魂力與蕭謙相觸的瞬間,對方雙眼中的神色亮堂了幾分。
“婉清,夢萱,她們怎麼樣了!”
“別急。”
暗自將洛千塵的魂力阻隔,蕭謙一臉無奈地將其推開,目光微沉。
“她們應該無事,如今你還不如關心一下自己。”
他語氣低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現在的狀態,神魂瀕臨潰散,肉身將朽,若再不尋得一線生機,便隻能神形俱滅,成為這座大陣的養分。”
洛千塵聞言一怔,下意識地便要側頭,卻見蕭謙麵色無比冷漠。
“這一次,我不會再幫你,一切得靠你自己,不然就隻知道依賴我。”
“你...好吧,可是我現在腦子裏一團亂,沒有一點頭緒啊。”
伸手扶額,他的眼中滿是迷茫與焦灼,也帶著一絲對蕭謙的埋怨。
蕭謙冷眼旁觀,對此無動於衷。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洛千塵的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清明,苦思冥想脫困之法。
而蕭謙,則是擺起了石桌,漫不經心地泡起一壺清茶,裊裊熱氣在幽暗的空間內升騰出朦朧霧靄。
“對了!”
洛千塵一拍大腿,像邀功的學生似的,湊到了蕭謙的身旁,臉上滿是欣喜之色。
“我們可以用太極之道,平衡神魂與肉體,這樣就能暫時阻止潰散了對嗎?”
蕭謙不語,仍舊在旁一味地品酒,好似這一切與自己無關。
洛千塵見狀,笑容漸漸凝固,心有不甘之下,隻得輕哼一聲,轉過頭去繼續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幽暗的靈魂空間忽然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波動,彷彿有一縷清風拂過死水。
蕭謙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滯,便又恢復如初。
那縷波動悄然滲入洛千塵的識海,彷彿一群螢火蟲飛入寂靜的夜林,帶來一絲溫潤清明。
洛千塵渾身一震,眼中混沌驟然退散,那一絲清明如星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整個識海。
他猛然抬頭,越過蕭謙,透過這片空間,望向那識海。
那裏有無數縷微弱的光絲纏繞成環,再不斷交織成網,勾勒成一個巨大的漏鬥。
流光流轉間,一縷縷靈氣宛如水流一般,從漏鬥中緩緩傾瀉而下,注入他即將乾涸的海床之中。
洛千塵呼吸一滯,隨著識海漸漸恢復生機,靈魂空間也不再灰暗,多了幾分生機與暖意。
“這,這是什麼?”
“這是藺滄瀾留給你的最後饋贈。”
“什麼?”
雖然蕭謙開口令洛千塵很意外,可他更加震驚於蕭謙所說的話。
“饋贈,什麼饋贈?”
“當初惡獸界中,他最後關頭送給你的那一點東西,如今算是全部用完了。”
洛千塵沉默,他沒想到藺滄瀾,這個一直看不上自己的異鄉人,會在最後關頭為自己鋪下這一步生機。
按理來說,夏沫沫的態度纔是最正常的。
輕抿了一口水酒,蕭謙眸光微沉,似看透了洛千塵心底的波瀾。
“你不用太在意,他有他的想法,你隻需要走好自己的路便足夠。”
“可我的路,到底是什麼,你們,或者他們,都期盼我做什麼?”
洛千塵苦笑一聲,眼眸中滿是迷茫之色。
這其實是他心底一直以來最深藏的困惑,縱然實力不斷提升,可前方的道路卻愈發模糊。
這一次,也是因為深陷絕境,終於爆發了出來。
蕭謙放下酒杯,目光如古井般幽深,指尖輕點桌麵,一圈漣漪緩緩盪開。
“路,本無定形,走的人多了,而你不同,其他人我不管,我希望你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那一道痕,從善如流。”
“從出世到如今,你一直在踐行此道,所以,我很慶幸,我的這一世不是一個廢物,不像我那般懦弱。”
他微微仰頭,深吸一口氣,語調中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音。
洛千塵對此大受觸動,那一瞬間,對於蕭謙方纔不搭理自己的埋怨全然消失。
或許是因為兩人一體雙魂的緣故,他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如今真切地感受到對方心底深處的孤寂與執念。
“嘿嘿,行了,這麼深沉不適合你。”
洛千塵嘿嘿一笑,將沉悶的氣氛沖淡了些。
蕭謙一愣,隨即低笑出聲,抬手揉了揉亂髮,眼底那抹寂色悄然隱去。
“哼,不是你這臭小子,我會這麼難受?趕緊去想辦法,換作我的話,早就想到了。”
洛千塵翻了個白眼,正要反駁,忽覺識海中那縷流轉的靈氣驟然一凝,方纔即將枯竭的識海,此刻已經充盈。
他心頭一怔,隨即開始運轉起陰陽二氣,匯聚成一張完美的太極圖,緩緩旋轉間,陰陽交匯,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
洛千塵閉眸感應,隨即又猛地睜眼,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神魂已經開始重塑,那股源自惡獸界的饋贈雖已耗盡,卻在他體內留下了一縷道韻。
如今與陰陽二氣共鳴,竟自行演化出新的軌跡。
就在這時,蕭謙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屏氣凝神,我將魂力渡讓給你。”
洛千塵還沒反應過來,一股溫潤的魂力已湧入識海,如春水化冰,瞬間滋養著殘損的神魂。
此時此刻,外界,歸墟之中,海水突然開始翻湧,裂穀石柱不斷劇烈震顫,漆黑色的符文亮起,又接連崩碎。
被綁在石柱上的洛千塵身軀一顫,體表亮起了黑白色的光芒,一股浩瀚之力奔湧而出,四周竟泛起漣漪般的波紋。
雙臂的肌肉隨之劇烈鼓脹,麵板之下龍蛇遊走,青筋如根須般蔓延,隱隱透出金色紋路。
一陣水波蕩漾,藤蔓寸寸崩裂,化作斷根,隨海水飄走。
洛千塵緩緩睜眼,眸中似有星河閃耀,在這漆黑的海底,宛如一盞明燈打破幽暗。
周圍的魚怪似是感應到了危機,紛紛潰散而逃。
洛千塵沒有去理會這些殘存的弱小惡獸,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裂穀深處,瞳孔微縮。
那裏,正如先前蕭謙給他看的畫麵一般,無盡的血色靈力,在其中如岩漿般翻湧流淌,最後凝聚成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壇。
祭壇中央,一尊古老漆黑神像矗立,周圍血色銘文時隱時現。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自神像之上瀰漫而下,空洞的雙眼,彷彿能洞察一切。
洛千塵正好奇地打量著它時,一聲驚呼,自心底響起,那是蕭謙的神識傳音:“別看它的眼睛!那是三千魔神的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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