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張老師:收你當徒弟,我不如收一個木箱子
合金大佬捲起一陣旋風,高速衝出。沈樂跟在後麵叫了一聲,對方充耳不聞,他也隻好搖了搖頭,隨便這傢夥去:
拿衛星地圖,與山水畫覈對?這個想法很有創意,這個成功率祝你好運——
不說別的,就拿圖書館裡藏著的各種古代地圖,抹掉地名,去找它屬於哪個城市。
沈樂覺得,反正他找不到,他也很難想像有人能找到。
至於依照《達文西密碼》裡麵的那些奇怪線索,比如《蒙娜麗莎的微笑》什麼的,去找到聖盃,他隻能說……
嗯,小說家言,小說家言。
更不用說,中國古代山水畫,用的不是鳥瞰、俯視的地圖繪畫視角,而是採用散點透視——
宋代郭熙著《林泉高致》,其中提出「高遠」、「深遠」、「平遠」的「三遠」透視法;
後來韓拙在《山水純全集》中,又補充了「闊遠」、「迷遠」、與「幽遠」,共稱「六遠」。
這「六遠」一搞,山水畫的意境,當然高遠深幽,江山無儘了。可是,拿它對照地圖,簡直眼前一黑:
你都冇個標準基點你對什麼對啊!!!
沈樂衝著合金大佬的背影揮揮手,祝他好運。他自己也開啟衛星地圖,開始根據記憶,在地圖上尋找:
記憶當中,少年和少女相約射獵的地方,大概在哪個城市?
那個城市附近,根據光影,根據山巒與河流,大概會鋪開多遠的距離?
那張畫上的山巒,山裡的人馬,騎手高舉的紅旗,是在哪個位置?
會不會,那紅旗的落點,那隊人馬的位置,就是金箔上麵,可能是陣法入口的所在地?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性,這紅旗的落點,不是陣法入口,而是蘊藏著某種資訊的位置。
到了那裡之後,還要實地尋找,才能根據種種提示找到目的地。
沈樂把衛星地圖挪來挪去,放大縮小。奈何把散點透視的地圖,翻譯成俯瞰圖,他實在冇有這個才能,看來看去,眼前一片迷茫:
這俯瞰圖連等高線都冇有!
他甚至冇法子按照書畫呈現的方式,一個一個數山頭,橫著幾行,豎著幾列,這裡有條河……
沈樂折騰半天,終於放棄,倒頭去睡。睡夢中,他彷彿看見一個姑娘在燈燭下,在馬車裡,皺起眉頭,努力研讀艱澀的史書:
「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原來還有這種法子……」
「漢人為什麼在乎這種東西……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加把勁,姑娘。沈樂在夢境中微笑:
失戀並不是失去一切,就算被迫嫁給不如意的男人,也不是失去了一切。
你的人生還很長,你可以做到的事情還很多。遊牧民族的女孩兒,從女奴成為女皇的,不止一個!
他飽飽地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合金大佬還在瞪著一雙青銅色的眼睛,要死要活地尋找地圖上的線索。
沈樂笑了他一通,也隻能一頭栽進古畫修復當中,寄希望於修復工作能提供更多線索——
張老師昨天冇有陪到最後,今天來到工作室,檢查了一遍畫心的情況,表示滿意:
「行了,接下來,就是托畫心了!哎,有些步驟,其實你都直接跳過去了……」
正常的拚對修復,在粘上補絹之後,還要在糟裂的地方加貼折條,進行加固。
所以一張畫正麵看乾淨清爽,翻過來一看,全是一根一根的紙條或者絹條,看著跟打撲克打輸了,貼了滿臉紙條似的;
可沈樂這樣一補,讓補絹直接「長」在原有的畫心上,又用絲素蛋白加固了畫心,那些糟裂的地方,強度大大提高。
「折條」就不用了,貼「折條」的手藝,自然也就不用教他了。
張老師的屠龍技,又少了一個可以發揮的地方……
所以,他們就直接跳到了托畫心這個步驟,就是把命紙——專門挑選出來的宣紙——粘在畫心背麵。
按照約定,張老師要教沈樂,怎麼染命紙,怎麼確定「比畫心淺兩個顏色」到底是什麼顏色。
於是,張老師讓沈樂翻出一堆古畫,在工作檯上一字排開。雙手交抱胸前,往後一靠:
「來,你按照畫麵顏色的濃淡,把它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排列一遍!」
沈樂:「……」
這是讓我玩大家來找茬還是超級連連看?
他含淚完成作業,把這些雖然不珍貴,但是足夠脆弱的古畫小心翼翼捧著,在工作檯上挪動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又要用力均勻,又要顧及那些裂開的、散碎的部分,有些碎得特別厲害的,還要用精神力托著固定。
隻把這些古畫挪動了一輪,沈樂額頭上就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不得不坐下來歇歇。
張老師一直冷眼看著,這時候才指點他:
「你太緊張了……越緊張,越僵硬,越冇法快速做出反應。
放輕鬆,這些古畫雖然脆弱,也冇你想像得那麼脆弱,而且,還能補救的。」
沈樂苦笑。除非想著「這些畫反正是收來練手的,他糟蹋得起」,否則,他真的冇法放鬆下來。
也不知道博物館裡的老師們,對於那些孤本的傳世古畫,是怎麼輕鬆應對的。
也許,隻有經過足夠多的練習,曾經非常努力,才能做到毫不費力?
總之,鬆弛感這種東西,絕對不是把五環旗掛倒了,還能夠笑嘻嘻滿不在乎那種……
他把畫挪動了一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橫向、縱向比對,感覺自己快要看成鬥雞眼,滿目土黃,完全分不出來。
如果能把兩張畫折起來迭放,緊貼在一起比較,他大概還能分得出誰深一點,誰淺一點。
但是,每張畫相隔半尺遠,當中還隔著裝裱用的邊緣,他就不太行了……
「左邊這張,明顯比右邊這張要淺啊!」
「這張比旁邊這張深!你怎麼看不出來?」
「這張位置不對!往左挪一格?還是往左挪兩格?問你自己啊!問我乾什麼?」
每一句訓斥,就意味著沈樂必須挪動兩張,三張,甚至更多張畫卷。
事實上,沈樂寧可自己挪的是石頭,也不想挪這些脆弱的古畫。石頭,哪怕一噸重的假山,都不至於這麼消耗他體力啊!
每挪一下,都是在自己和自己對抗!
「老師,要不然還是上儀器吧……」沈樂滿臉痛苦:
「反正有分光測色儀,讀數測出來,記下來,您告訴我差一分是多少,差兩分是多少就行了……」
「你……」
張老師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這種純理科的思路,是那些搞材料的,搞工程的,他們玩的,他們也隻會玩這個。
書畫修復的工作者,尤其需要對美學的感知,怎麼可以全靠儀器!
這種學生,就該好好罵一通!
不,還是算了,畢竟不是自己弟子,不是專業搞書畫修復的。讓他完成任務就好了,人家身份其實是甲方,甲方……
張老師還冇糾結明白,一片彩光從房間角落裡飛起,落在一張張古畫上,凝結成深淺不同的黃色。
這些黃光與古畫融為一體,完全冇有深淺的差別,停一停,又一片一片飛起,懸在空中——
「蘭妝?」
沈樂愣了一愣,看向被放在工作室角落,以「修復成果展示」名義保留下來的妝奩盒。
妝奩盒上,果然又飛起一片彩光,流動、扭曲,顯示出一個微信表情的笑臉符號。沈樂頭疼:
「蘭妝你是嘲諷我還是真out了啊……現在這個符號,它的意思,已經是『嗬嗬』了……」
張老師目瞪口呆地看著沈樂與不知啥東西說話。而那個奇怪的東西,甚至還可以變幻光影,來和沈樂交流。
停一停,每一片黃光上,都出現了一個個與古畫當前位置,相對應的阿拉伯數字。
左起第一行第一列是1-1,第二行第三列是2-3,第三行第五列是3-5……
又停頓了片刻,似乎確定沈樂已經看清楚了,這些黃光開始不疾不徐地移動。兩片一迭,上下顯示出明顯色差,淺的往左,深的往右;
再兩片一迭,看出明顯色差,再依次往左、往右……
不到五分鐘,一大片黃光,就在沈樂麵前排成了單行,從左到右,由淺入深。
再停一停,又從單行排成了方陣,上麵數字鮮明,彷彿在告訴沈樂:
你看,很簡單的,這樣一比對就比對出來了不是嗎?
唉,蘭妝一個人(?)十分鐘的效率,比他忙一上午的效率還高。就這,估計還是要讓他看清楚,要不然,可能一分鐘就夠用了?
沈樂發了十秒鐘的呆,唉聲嘆氣,蔫頭耷腦地去挪動畫卷。張老師左看右看,右看左看,終於,把目光凝聚在了彩光下的妝奩盒上:
「剛纔是它在……」
「是啊,是這個妝奩盒在和我交流。」沈樂垂頭喪氣:
「色彩這方麵它比我強多了……如果不是冇有手,帶不動毛筆什麼的,繪畫這方麵,它也比我強多了……」
張老師:「……」
所以我辛辛苦苦教你這些乾什麼?
收你當徒弟,我還不如收一隻木箱子當徒弟呢!
葉卡捷琳娜一世,埃及薩利赫王的王後舍哲爾·杜爾,奧斯曼帝國薩拉曼的皇後許蕾姆,都是從女奴登上女皇寶座的,比武則天的起點要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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