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金鞍白馬少年郎,彎弓射柳引嬌娘(求保底月票)
「你在乾什麼?」
一個腦袋忽然冒了出來。沈樂扭頭看看,嘆了口氣:
「下次進來先敲門可以麼?……我是說,有些實驗室,可能是無塵的,你需要穿戴特殊的隔離衣才能進來……」
「哎呀我知道!但是這次冇事!」
合金大佬興高采烈地蹭了過來。他快速抖了一抖身軀,青銅色的毛髮在臉側、腦後、肩膀後麵一現即隱。
強烈的實驗室燈光下,沈樂看得清清楚楚,他身邊並冇有任何灰塵騰起——
是的,一點兒也冇有,那隻大貓,或者大熊,身上並冇有沾染半點塵土,活像他之前冇有在院子裡打滾,然後在空地上表演貓式伸展一樣。
他一邊展示,還在一邊得意洋洋地解釋:
「我的控製力可好了!隻要我不想,一粒灰塵都沾不到我身上!
放心吧,那些實驗室我也進去過,我知道規矩,那些冶金專家,經常請我過去的!」
我猜他們看到你把各種金屬往嘴裡塞,一定想死。沈樂默默地翻個白眼,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我在研究這幅畫曾經是什麼樣子,纔好針對性地修復它。——要我說,這畫儲存得也太差了,你到底有冇有上心啊?」
這張畫展開來的時候,沈樂簡直心疼當初的畫家。
畫作通體破損折裂,有多片缺失,很顯然,經過了不止一次粗暴的開啟、收起,和粗暴的懸掛:
畫麵色澤陰暗、塵漬滿布其上、黴氣沉重,儲存過程中,肯定冇有注意清潔,也冇有考慮濕度;
畫心絹質糟朽,已有酥脆感,這個……就是很多原因造成的了,不是單單某一件事的鍋……
明代的高鐮在《遵生八箋》中曾經說過:
「古畫年遠,紙絹已脆,不時卷舒,略少侷促,即便折損破碎無救,此失傳之一!
童僕不識收卷有法,即以兩手甲抓畫捲起,不顧邊齊,以軸杆著力緊收,內中絹素碎裂,此失傳之二!
或遭屋漏水濕,鼠齒貓溺,梅雨黴白,不善揩抹,即以粗布擦摩,逐片脫落,此失傳之三!
或出示俗人,不知看法,即便手托畫背,起眼就觀,絹素隨折;
或掛畫忽慢,以致墜地折裂,再莫可補,雖貼補何益,此失傳之四!」
從這張畫的破裂,摺痕,發黴,脫落,顏色糊掉的情況看起來,基本上,除了冇有被老鼠咬過,冇有被貓撒過尿,什麼毛病都犯了……
「哎呀,我也不是專業人士嘛……」
合金大佬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後來就發現了,每次開啟來看,每次都弄壞一點,我就不敢開啟了!——算起來,有一百年冇開啟了吧?」
「算了……」
沈樂氣堵咽喉,搖搖欲墜。一百年冇開啟,上麵別說長黴,長草都有可能!
顏料都能跑到捲起來的畫背麵!
你還那麼重地往下一摔,你到底珍惜不珍惜它啊!
但是和這些妖怪講珍惜古玩,大概是冇用的。
就像沈樂宅子裡的這些傢俱,對於宅子原主人來說,可能隻是找當時的工匠,按照當時的流行手藝做了一批;
這幅畫對於合金大佬來說,可能也隻是他的朋友送給他的,一副當時非著名畫家的非著名作品。
雖然時過境遷,古畫的價值隨著歲月提高,但是他們看這些古玩的時候,價值判斷,大概還停留在初入手的年代……
「算了,我直接告訴你我在乾什麼吧。」沈樂在電腦上切出一幅又一幅圖片:
「簡單說,我是想通過掃描這幅畫上的元素構成,確定它原本長什麼樣子。可是這太難了,我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單種顏料的拉曼光譜,還有人做過,卻也不是所有種類都有現成資料。
比如說,紅色係顏料,沈樂就看到有前輩做過辰砂、胭脂、銀硃、朱膘、硃砂、赭石、赭粉、鐵紅、土紅、西洋紅,這十種肉眼不易區分的顏料;
而綠色係顏料,光是石青,石綠,石青和石綠的不同比例混合,就能單獨做一篇論文……
而單靠微聚焦螢光光譜儀呢?
想多了,它會告訴你這裡有汞元素,卻不會告訴你,這裡是辰砂、銀硃、朱膘還是硃砂……
沈樂現在,就對大批大批的光譜曲線,陷入了絕望當中。
見鬼,光譜儀隻負責給曲線,接下來還要通過資料預處理、特徵波段選擇、歸一化光譜指數模型等種種手段,才能得出結果,加以比對……
他是不是應該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你為什麼用這種法子確定這張畫長啥樣?」
合金大佬奇怪地看著他:
「我是這畫的原主人啊!你問我就可以了啊!」
沈樂精神一振。確實,大佬應該看過這幅圖原本的樣子,至少,看過這幅圖一百年前的樣子。
雖然一百年冇看了,但是,妖怪的記憶,應該……也許……可能……靠譜吧?
他殷勤地為大佬鋪開畫紙,放好文房四寶,甚至端出了一批顏料——在他確定要修復古畫的時候,就下單的國畫顏料。
想了想,又開啟電腦,連上繪圖板,期待地看著他——
大佬,請!
合金大佬胖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試探著挑一點顏料,加水,調和,提起毛筆,蘸了一蘸——沈樂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大佬,您這拿筆的姿勢,一看就是從來冇有畫過畫啊!
「要不然……咱們先打個稿子?」
他殷勤地奉上鉛筆,小心詢問。大佬猶豫了一下,把毛筆換成鉛筆,在紙上小心翼翼畫了幾筆,茫然轉了幾圈,又拿起了繪圖板:
「能把之前的照片調出來嗎?我在照片上補?」
沈樂對他的繪圖水平已經冇有任何期待了,但還是調出了圖片,隨便他折騰。
合金大佬努力在繪圖板上折騰了半天,折騰出來一堆看不出來內容的線條。沈樂仔細觀察半天,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也就小學生畫圖的水平吧?」
「……乾嘛!我又不是學國畫的!」
合金大佬惱羞成怒。他逼著沈樂換了一張大紙,鋪在桌上,開始運氣:
閉眼、閉眼、調息、睜眼。驀然間,一片顏料粉末,紛紛揚揚地飛了起來,落在紙上。
先是一批紅色顏料,沈樂認得那是辰砂、硃砂係列的含汞顏料;
再是另外一批紅色顏料,赭石,赭粉,鐵粉係列的含鐵顏料;
再是一批青綠色顏料,石青、石綠什麼的,含有鹼性碳酸銅的顏料……
然後,有機顏料,比如藤黃、胭脂(另一種胭脂,不是礦物的那種),從頭到尾,都冇有被使用到。
結果就是,導致整個畫麵缺了些什麼,整體呈現奇怪的顏色……
所以控製金屬是你的本能,到了有機物啥的,你就不行了,對吧?
沈樂長長嘆了口氣。非常神奇的,單純依靠精神力控製顏料,畫出的圖案,居然模模糊糊,能看出螢光掃描之後的圖案樣子了?
雖然顏料不全,圖案有缺損,整體偏色,但是基本上已經可以看出,這張畫原本大概的模樣……
是一張很可愛的圖畫。金鞍白馬少年郎,遠遠勒馬回身,彎弓射柳。
弓已鬆開,箭已離弦,少年郎的身姿尚未回正,遠處一根柳條飄落,柳葉上,一點硃砂痕跡異常醒目;
柳下,溪邊,一位少女手撐茸茸碧草,仰頭望向柳枝。
神色有驚訝,有喜悅,畫者很好地抓住了她目光即將從柳枝上移開,望向少年的那一瞬間……
更遠處,重巒迭嶂,雲煙漫捲,山巒間似乎有紅旗飛揚,有大隊人馬奔來。
山巒的排列似乎有點特殊,沈樂總感覺,像是某張古代地圖的樣子。
沈樂微微笑了起來。很好,他對自己說,這張畫,我很想把它修復好。
就是,大佬啊,你飄起來的那些顏料粉末,就隻是顏料。冇有調水,冇有加其他東西,就這樣落在紙上……
它粘不住啊!
紙稍微動一動,或者我稍微吹一口氣,這圖案就變了啊!
沈樂誠惶誠恐,把合金大佬拖到一邊,硬按著他坐下來。再拖個凳子站上去,拍照,拍照:
「唉,可惜不能掃描……」
「為什麼不能?」
合金大佬用異常奇怪的目光看著他。沈樂無語地指指那些粉末:
「你說呢?」
「哦,怕粉末跑掉啊?——交給我啊!」
這位大佬大步上前,雙手捧起紙張。左看,右看:
「掃描器在哪裡?」
大堆大堆的粉末,停在紙上,動也不動,滑也不滑。
很好,作為一個亂入的妖怪,作為待修復物品的主人,你至少儘到了你的義務,提供了足夠多的資訊,對吧?
雖然這些資訊還不能直接用來修復。缺損的內容還多,還要和原圖本身,提取到的資訊對比。
沈樂把照片、掃描圖全都列印出來,左手一張,右手一張,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要怎麼尋找外援,上哪兒去尋找外援,才能找到人幫他復原這幅畫曾經的樣子呢?
去找導師可以嗎?
會不會因為不務正業,直接被導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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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太難了……嗚嗚嗚嗚貓咪太難了
貓咪尋找古畫修復的相關論文,然後一頭栽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演演算法當中……一篇都看不懂,摘要和結論都看不懂……
這是貓咪最難的一次……貓哭,貓叫,貓打滾,貓咪要抱抱……
求保底月票咪咪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