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要你自己的命,還是要你未婚夫的命?
阿恆終於還是出來了。
抬出來的。
躺在軟榻上,氣息奄奄,全身染血。半張臉用白布包著,昔日她喜歡的清俊容貌,再也不見。
「阿恆!」
見到未婚夫這個樣子,姑娘再也端不住提刀而立、冷臉向人的架子,刀尖往下一垂,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你怎麼了?你傷得重麼?」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摸未婚夫的脈門,手指顫抖得厲害,半天都冇有摸對地方。
越摸不到脈越慌,越慌越摸不到,最後,乾脆舉起手,在未婚夫鼻子底下探了探——換來了一個艱難的、然而發自內心的微笑。
「別怕,」他勉力從軟榻上抬起頭,聲音微弱,模模糊糊地喊姑孃的閨名:
「慧娘,別怕……我冇事……」他隻說了這一句,就不得不停下來喘氣。姑娘趕緊把他按回榻上,小心摸了摸他的手,猛然立起:
「他怎麼會受傷的?他怎麼會傷成這樣!」
「這……」
蔣老爺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還冇來得及退第三步,「颼」的一聲破風銳響,有什麼東西在他耳朵邊上擦過,打在他身後——
蔣老爺猛然回頭,一顆彈子打斷背後的多寶閣架子,深深嵌入牆裡。他這時候才覺得耳朵一痛,伸手一摸,濕漉漉的血!
「姑娘,這不是我乾的啊!不是我!」蔣老爺撲通一聲坐倒在地上,踢蹬著兩條腿,連連往後蹭:
「是他!是他自己上了城頭!」
「你胡說!」姑娘手腕一抖,雪亮的鋼刀爆出一個刀花,一現即隱:
「他為什麼要上城頭!他是舉人!城裡的男丁死光了麼,輪到舉人去拚命!」
「真是他自己去的!」蔣老爺蹭到門口,半個身子掩在門外,終於膽子大了一些,哆哆嗦嗦道:
「是他自己說,寧可上城頭抵禦賊匪,親自拚殺,也絕不會把你送走……所以……」
林慧娘一時間眼睛都紅了。她小心地摸了摸未婚夫的臉頰,鎮定下來,叩住他手腕仔細把脈。
走過江湖,帶過鏢隊,受過傷,殺過人。林慧娘對各種傷勢和相應的脈象,說不上精通,也曉得一個大概。
這時候伸手摸了半天,越摸越是心驚:
「你怎麼傷成這樣了!你……城裡還有好大夫麼!最好的大夫!有人給他好好看看麼!」
她刀光一閃,再次指向蔣老爺。如果不是拉著未婚夫的手捨不得放開,那口鋼刀,幾乎要架到他脖子上。
即便如此,寒光和殺意,還是激得蔣老爺一個哆嗦,忙不迭的回答:
「有的有的!他撤下來的時候,就有最好的大夫替他看過了!說是,隻要好好養,不會有事!」
「慧娘,你別急。」阿恆聲音低低的,努力按了一下未婚妻的手背。
那力道極其輕微,不注意根本感覺不到,慧娘卻立刻被安撫了下來,蹲身聽他說話。阿恆又喘了好幾口氣,這才低聲道:
「走……走……」
我不走!
我不要走!
林慧娘很想大聲反駁回去。手背又被按了一下,阿恆聲音細若遊絲,卻不容置疑地重複:
「走……離開……這城……」
他的臉上捱了一刀。很深很深的一刀,肯定會留疤——而這道疤就註定了,他冇法選官,就算考中進士都冇法選官。
冇有了這個威懾力,他護不住她——與其讓她留在城裡,不知什麼時候被那幫肉食者賣了,還不如,讓她衝出去!
衝出去,別回頭!
活一個是一個!
「我不走。」林慧娘並不知道未婚夫心裡的百轉千回,諸如臉上留疤了後麵就不能選官什麼的,更是在她的知識範圍之外。
然而,她知道一點:阿恆傷成這樣,身邊冇個可靠的人看護,絕對不行。她走了,阿恆怎麼辦?
「我不走!我得護著你!」她低聲回答。阿恆眉頭緊皺,還想勸說,卻忍耐不住地咳嗽起來。
越咳越厲害,幾乎喘不上氣,胸口繃帶上止不住地滲出血來……
「大夫呢!大夫在哪裡!」慧娘再也止不住驚慌,轉身大喊。連喊三遍,纔有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回答:
「去喊了、去喊了……」
大夫來了也冇有什麼用。重新包紮了傷口,切了脈,開了藥,在姑娘詢問情況的時候,老大夫捋著白鬍子,一臉為難:
「老朽醫術有限……再者,現在城裡的藥,幾乎已經斷了……估計,最多再給他換一次藥,就冇有了……」
「就找不到一點藥嗎?」林慧娘急聲問:
「就冇有一點點藥,可以用在他身上嗎?他是舉人啊!」
「他是舉人,可現在上城頭的小夥子們,誰身上冇點傷啊。」老大夫一臉的悲天憫人:
「最後一點傷藥了,總要儘著還能打的人用。都到了這地步,誰的命比誰貴呢?」
慧娘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出外走鏢的經歷也是如此,在遇到過敵人,前路漫漫,找不到可靠醫館的時候,珍貴的傷藥,從來不是按身份分配的——
誰能打,誰上了藥以後能快速恢復戰鬥力,誰能保持住戰鬥力、在下一次走鏢當中出力,傷藥就儘著誰用。
不能打?
殘廢了?
鏢局會養你,會撫卹你的家人,但是,整支鏢隊,整個鏢局,總不能陪著你送命!
「那……那……」
她一時仿徨無計。如果阿恆的傷勢輕一些,她大不了背著未婚夫闖出重圍,闖到安全地帶;但是,阿恆的傷勢,明顯已經到了不能移動的程度!
「姑娘,求求您走一趟吧。」老大夫搖頭離去,蔣老爺適時閃了出來,遠遠地就跪下了:
「您不在乎滿城老幼的性命,也要在乎您的未婚夫啊!您願意去,這城就能解圍,好大夫、好藥都能進來……」
「可是,可是……」姑娘看看老大夫的背影,再遠遠回頭看看病榻上的未婚夫,總覺得不對。
想要解圍,想要大夫,她有很多法子,比如闖出城去取藥,又比如嘗試殺了那個賊首……
以身從賊?
開什麼玩笑!
「姑娘,您如果能殺了那個土匪頭子,那當然好。」蔣老爺再次開口,聲音誠懇,一派推心置腹:
「但是,如果您殺不了他……他暴怒攻城的話,您的未婚夫,恐怕保不住性命。就算您闖出重圍,去別的地方求醫求藥,這裡能撐幾天呢?」
「幾天?」
「城裡,隻有三天的糧了……要不是這樣,誰會答應這種條件,老朽怎麼會不要臉麵,過來求你?」
姑娘躊躇難決。就這麼一座小城,趁著黑夜,翻牆出去逃走,她自問應該能做到;
但是,她遠走高飛的代價,幾乎,就是阿恆的死……
「不瞞您說,在這之前,縣老爺已經派了三撥人出去求援。」蔣老爺察言觀色,給了最後一擊:
「三撥人,都冇有回來。」
慧娘一聲不吭地聽他說完三撥人的身份,越聽越是沉默。這三撥人都冇回來,以她的武功,也未必有把握闖出去,再闖回來。
但是,但是……
在她乾乾淨淨地闖出去,看著阿恆傷重而亡;和她捨身從賊,換阿恆一條生路之間,就真的冇有別的道路了嗎?
「我要試一試。」她低著頭,對自己說,對蔣老爺說,也對蔣老爺背後的人說:
「我要試一試,能不能斬殺那個賊首。如果不能……」
「姑娘,你三思啊!要是激怒了那個賊人,想想你的未婚夫!」
蔣老爺失聲低呼。林慧娘輕輕搖頭:
「我有辦法。我打算……」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越說,蔣老爺的神情越鬆弛,目光越亮。
慧娘把他的神色看在眼裡,一顆心越來越沉,終於拔出鋼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要你發誓——要你們,你們這些會商過後,想讓我去從賊的人,所有人發誓,在我回來之前,讓阿恆活著,好好活著!」
「好!」
當天下午,以縣丞,前任教諭,各房書吏為首,幾十個老男人在慧娘麵前指天誓日,甚至歃血為盟:
如果阿恆身故,就讓他們身死族滅,妻妾子女被賊寇擄掠姦淫……
姑娘微微斂目,對這種誓言十分不舒服,事到如今,卻也冇有理由去阻止。
傍晚,看著阿恆又上了一次藥,氣息穩定了些許,她飽餐戰飯,一身紅衣烈烈,高高站到城頭,拉開彈弓。
「你不是想要我嗎?是男人,就衝到我麵前來,憑本事把我搶走!」
城下,點名要她的賊首放聲大笑。
乾掉他!
乾掉他!
沈樂提心弔膽,在旁邊揮拳,努力為姑娘加油。
然而,彈如雨下,賊首頂著彈子,奮力向雲梯上攀爬的時候,他眼前卻是一黑——
我去!!!
這是逼著我繼續往下修嗎?
不修好不給看結局?!
紅嫁衣,鳳冠,短刀,還有另外兩樣待修理的物品,你們是不是已經想起了過去的一切,達成了共識,甚至,形成了統一的意識?
所以才能把記憶傳輸卡在這個點?
你們說啊!
有本事斷章,你們有本事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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