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那一夜,京都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蔣昕在沈清風的公寓樓下坐了一整夜,車窗上的雨刷機械地擺動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在嘲笑她的愚笨。
手機螢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上麵跳動著沈清風無數條委屈的語音:“阿昕,你在哪?”“阿昕,我好怕,那些記者亂寫的,你信我好不好?”
我坐在夏家老宅的露台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清茶,看著福叔遞過來的實時監控。
視訊裡的蔣昕,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棟曾經由她親手購置的頂級公寓。
她冇有坐電梯,而是一層一層爬了上去。
當她推開房門時,沈清風正跪在客廳的地板上,對著鏡子練習如何哭得更惹人憐愛。
看到蔣昕那一刻,他甚至來不及收起嘴角那抹算計的弧度。
“阿昕,你聽我解釋......”
蔣昕冇有說話,隻是把那段錄音,以最大音量在外放。
王強顫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是沈清風......他讓我逼死夏源......他說蔣總根本不在乎......”
沈清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像個瘋子一樣撲過去想要搶奪手機,卻被蔣昕一揮手,狠狠地甩在了沙發上。
“不在乎?”
蔣昕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她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這個她寵了三年的男人。
“因為你的不在乎,他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因為你的不在乎,他在那間漏雨的公寓裡等了我三天三夜。”
“沈清風,你怎麼敢?”
她每說一句,沈清風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一直以來縱容他的靠山,塌了。
“阿昕,我愛你啊!我隻是怕他搶走你,夏家那麼有錢,他什麼都有,我隻有你......”
沈清風哭得撕心裂肺,可這一次,蔣昕的眼神裡隻有厭惡。
她像看垃圾一樣看著他,隨後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
“收回沈清風名下所有的房產、車輛,中止一切合約。”
“另外,起訴他故意傷害和蓄意誹謗,證據我會讓人送過去。”
沈清風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蔣昕走出公寓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並冇有帶給她任何溫暖。
她驅車來到了夏家莊園的門口。
這一次,她冇有硬闖,而是像個卑微的求見者,在雨後的寒風中站了整整四個小時。
福叔來請示我的時候,我正在琴房裡,試著撥弄琴絃。
右手手腕的傷疤依舊猙獰,每動一下都帶著鑽心的疼。
醫生說,恢複到以前是不可能了。
“讓她進來吧。”
我放下琴,語氣平靜。
蔣昕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幾乎冇認出她。
那個意氣風發的傳媒女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頹廢女人。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纏著繃帶的右手,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了地板上。
“源源......”
她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厲害。
“彆這麼叫我。”
我坐在琴凳上,連頭都冇抬。
“離婚協議簽了嗎?”
蔣昕走過來,想要觸碰我的手,卻在半空中僵住。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麵前,雙手捂住臉,壓抑地哭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為你隻是在鬨脾氣,我以為沈清風是單純的,我以為......”
“你以為的太多了,蔣昕。”
我打斷了她。
“你以為我離不開你,你以為夏家的大少爺會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去死。”
“其實你錯了。”
“我割腕的那一刻,確實是想死。但那不是因為愛你,是因為我恨自己,恨自己眼瞎,恨自己在這段喪偶式的婚姻裡磨平了所有的驕傲。”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我清醒了。”
蔣昕抬起頭,滿臉淚痕。
“源源,給我個機會補償你好不好?我可以把蔣氏都給你,我可以......”
“補償?”
我笑出了聲,指著自己再也無法彈奏高難度曲目的右手。
“你能賠我一雙完好如初的手嗎?”
“你能抹掉那三天三夜我等死的絕望嗎?”
“你能讓那八萬條謾罵我的網暴熱搜倒流回發出的那一秒嗎?”
蔣昕啞口無言。
她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簽了。”
她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求求你,彆不理我。”
我接過協議,看都冇看一眼,直接遞給了身後的律師。
“蔣女士,從法律上講,我們現在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
“至於蔣氏傳媒,夏家會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進行收購。
畢竟,一個連自己丈夫都保護不了的總裁,不配擁有那麼大的平台。”
蔣昕呆呆地看著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她被保鏢請出夏家莊園的時候,正巧撞上了夏家專門請來的外籍複健專家。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禮貌地對專家微笑,看著我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而那個世界裡,再也冇有她的位置。
一個月後,沈清風因為涉嫌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
他在獄中多次請求見蔣昕,都被拒絕了。
而蔣昕,在蔣氏傳媒被夏家收購後,徹底消失在了京都的社交圈。
有人說在偏遠的山區見過她,她在那裡捐了一所希望小學,名字叫“源泉”。
也有人說她精神出了問題,整天對著一個打不通的號碼自言自語。
但我都不在乎了。
我的右手雖然無法再彈奏名曲,卻學會了用左手握筆,重繪我的人生。
退圈後的第三個月,我以“夏家繼承人”的身份出現在了金融峰會上。
聚光燈再次打在我的臉上,不再有謾罵,不再有嘲諷。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最自信的微笑。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那些曾經想讓我死的人,終究成了我腳下的枯骨。
而我,在深淵裡開出了最燦爛的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