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祿和徐正誠蹲在帆布前,從那堆混成一鍋粥的零件裡隨手抓,隨便裝,十支槍全部復原。
沒有一顆零件多出來,也沒有一顆對不上。
倉庫裡安靜了好一陣。
副總把其中一支裝好的槍接過來,拉了下槍栓,鬆手。
“啪。”
他又換了一支,再拉。
“啪。”
聲音一模一樣。
他把槍放回去,扭頭看了首長一眼,什麼也沒說。但嘴唇抿了抿,抿出的弧度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首長笑了,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老總,信了沒有?”
副總沒回答這個問題。他轉向林天佑,上下打量了兩秒。
“你手底下有尖刀部隊沒有?”
方建國在旁邊插嘴:“副總,滬城這邊有華東軍區第九兵團第二十七軍的先遣連駐紮在吳淞口,是尖刀中的尖刀……”
“行。”副總打斷他,“調一個連過來。今天換裝,明天拉到靶場打給我看。”
他看著林天佑:“你的槍好不好使,不是我拉槍栓能拉出來的。得讓當兵的說話。”
林天佑點頭:“靶場我來安排。”
當天下午,一百三十七名戰士在吳淞口營地集合完畢,乘卡車趕到滬江機械製造廠。
尖刀連連長叫錢虎,二十四歲,山東費縣人,參軍六年,腰上一道疤是淮海戰役的彈片留的。他帶著全連跑步進入倉庫的時候,看見那一千箱綠色木箱,腳步慢了半拍。
“報告首長,尖刀連全員到齊,請指示!”
副總站在箱子方陣的最前麵,背著手。
“開箱。一人一支,自己領。”
錢虎回頭看了看他手底下那幫兵。這幫人現在用的是什麼?雜七雜八。一個連裡,中正式、三八大蓋、捷克造、漢陽造混編。有的槍比戰士年紀還大,槍管都打磨光了。彈藥更頭疼,五種槍用四種口徑的子彈,後勤補給每次都得罵娘。
“一排,上前領槍!”
木箱蓋被撬開。油紙掀掉。
第一個戰士伸手拿起槍的時候,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叫李大牛,一排三班的機槍副射手,手掌粗得跟蒲扇一樣。他握著50式的握把,眨了幾下眼。
“連長……這槍咋這麼輕?”
旁邊的老兵也拿起了槍,翻來覆去看。
“媽呀,這藍色,這光澤……這是咱們造的?不是繳獲的?”
“瞎扯,上麵印著字呢,滬江機械製造廠。”
“彈匣呢?彈匣在哪?”
“箱子底下,你瞎啊。”
嘩啦嘩啦的聲音響成一片。一百三十七名戰士,每人領了一支50式和六個裝滿彈藥的彈匣。
錢虎拿著自己那支,學著剛才副總的動作,拉了一下槍栓。
那個聲音,他以前用過日造三八式,用過美造加蘭德,也用過繳獲的湯姆遜衝鋒槍。沒有哪一支的槍機聲比這個利索。
他低頭看了一眼彈匣裡碼得整整齊齊的三十發子彈。
三十發。他用中正式的時候,一個橋夾五發。打完了要拉開槍栓往裡壓,壓一次五秒鐘。五秒鐘的戰場上能死多少人,他太清楚了。
三十發連射。
他手心出了汗。
次日清晨,滬城郊外臨時靶場。
這個靶場是孫誌明的人連夜清出來的,原來是一片廢棄的磚窯廠,地勢開闊,三麵環溝,天然的防彈屏障。靶標用木板和沙袋紮的,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三檔。
林天佑淩晨三點就到了,帶著辛子石和幾個技術員檢查彈藥、校準靶標。
副總七點到,首長沒來,他昨晚回了住處處理其他事務。
靶場邊上搭了個簡易的觀察台,就是幾塊木板釘在一起,上麵放了兩把摺疊椅。副總沒坐,站著,雙手抄在大衣口袋裡。
羅明旭站在他身後。方建國拿著望遠鏡。孫誌明布了三層警戒線。
“開始吧。”副總說。
錢虎一聲哨響,尖刀連以班排為單位散開,進入預設的戰術位置。
第一項,百米精度射擊。
一排一班十二個人,臥姿,據槍瞄準。
“預備——放!”
“啪啪啪啪啪啪——”
50式的槍聲比中正式脆得多、短得多,連射的時候聲音密集得連成了線。
彈殼從拋殼口飛出來,黃銅色的,在冬天的陽光下閃了一下,落在凍硬的土地上,叮叮噹噹響。
打完一個彈匣,退匣,換匣,推彈上膛。整套動作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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