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工人們沒有半分退縮,眼中燃起了熾熱的火焰。
他們扶起癱軟的同伴,擦掉臉上的汗水,清理掉沾染的黑灰,再次圍攏到那座發出巨大轟鳴聲的平爐前。
“組長,下命令吧!”王鐵山的聲音沙啞,但腰桿挺得筆直,“今天,誰來了也別想讓咱們這爐鋼熄火!”
“對!煉!”
“煉咱們自己的鋼!”
工人們的吼聲匯聚在一起,壓過了平爐的轟鳴。
遠處,毛熊專家安德烈·彼得羅夫僵在原地,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看著那群剛剛還掙紮在生死邊緣,此刻卻又像打了雞血般亢奮的龍國工人,看著那個被高溫灼得滿臉紅腫、卻依舊目光如炬的於元正,這位莫城冶金學院的高材生,第一次對自己的教科書產生了懷疑。
這、這不符合科學。
這不符合邏輯。
這群人是瘋子嗎?
於元正沒有再看他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眼前的平爐之中。
“測溫!”他高聲下令。
一名經驗老到的老師傅立刻戴上石棉手套,拿起測溫桿,小心翼翼的從觀察口探入。
幾秒鐘後他猛的抽出,對著光亮看了看測溫桿頂端熔化的部分,扭頭大吼:“一千六百五十度!溫度夠了!”
“好!”於元正攥緊拳頭,心臟狂跳,“準備出鋼!開啟出鋼口!”
“轟——!”
隨著幾名強壯的工人合力用鋼釺搗開出鋼口的耐火泥,一道刺眼的白金色鋼水,發出巨大的聲響,從爐體內噴湧而出!
那是一道一千六百度高溫的鋼水!
熱!
恐怖的高溫瞬間席捲了整個車間,空氣似乎都在燃燒。
站在最前方的工人,眉毛和頭髮瞬間捲曲,發出陣陣焦糊味。
火星四濺,如同盛大的煙花,落在地上,將堅硬的水泥地麵都燒出一個個小坑。
“穩住!都給我穩住!”王鐵山紅著眼睛大吼,指揮著工人們將巨大的鋼水包推到出鋼口下方。
“嘩啦啦——”
火龍一頭紮進鋼水包裡,翻滾著,咆哮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張被汗水浸透、被黑灰覆蓋,卻無比堅毅的臉龐。
安德烈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用手臂擋住那灼人的光芒和熱浪。但他的眼睛,卻透過指縫,死死的盯著那流淌的鋼水。
顏色不對……
太亮了……
流動性也比普通碳鋼好得多……
作為專家的本能告訴他,這爐鋼,和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種,都不一樣!
“澆鑄!”
於元正一聲令下,巨大的鋼水包被天車吊起,緩緩的移動到一排排早已準備好的錠模上方。
傾斜,翻轉。
金色的鋼水瀑布般從包口傾瀉而下,精準注入到一個個模具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暴力而又壯觀的工業美學。
當最後一滴鋼水落入模具,整個車間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成功了!”
“我們煉出來了!!”
工人們扔掉手裡的工具,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許多人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一天,他們經歷了太多。
從絕望到希望,從生死邊緣到創造奇蹟。
於元正也鬆了一口氣,他感覺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看著那些漸漸冷卻、由亮金色轉為暗紅色的鋼錠,臉上露出了蒼白的笑容。
天佑同誌,你的配方,我們做到了!
“等等!別高興得太早!”
一個生硬的聲音打破了狂歡的氣氛。
是安德烈。
他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有震驚,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懷疑。
“外表看起來不錯,它的效能未必合格。”安德烈指著那些鋼錠,用一種固執的語氣說道,“缺少鉻元素,同時也沒有鉬元素,我依舊不相信它的強度能達到要求。根據冶金學原理,它很可能會非常脆!”
工人們的歡呼聲小了下去,一個個怒視著這個不合時宜的毛熊專家。
王鐵山更是直接罵出了口:“你個洋鬼子,見不得咱們好是吧?都煉出來了,你還想咋樣?”
“住口,王師傅。”於元正攔住了他,他看著安德烈,平靜的說道:“安德烈同誌,你說得對。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鋼好不好,得靠測。”
他轉向眾人,聲音再次提高:“把冷卻快的那一塊鋼錠,立刻送到測試車間!上拉力試驗機!我要親眼看看,咱們用命保下來的這爐鋼,到底有多硬!”
半小時後,測試車間。
一塊經過緊急冷卻和切割的試樣,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廠裡老舊的拉力試驗機上。
安德烈當仁不讓的站到了機器前,親自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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