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出頭。
一列滿是煤灰的綠皮火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緩緩駛入滬城北站。
站台上有薄霧。
十二月初的滬城,空氣裡飽含著潮氣。
這種濕漉漉的冷和燕京那種乾爽的冷截然不同,風一吹,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一號站台早就被清空了。
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戰士三步一崗,封鎖了站台兩側的通道。
站台正中央,站著幾個人。
最前麵的中年人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中山裝。
他五十歲上下,個子不高,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腰背挺得筆直。
這是工業部的部長,方建國,交大機械繫早年的高材生,如今是滬城工業係統的頂層負責人。
站在方建國旁邊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軍人。
他穿著半新不舊的軍裝,肩上佩戴著軍銜,手裡拿著一頂軍帽,沒戴在頭上。
他叫孫誌明,軍管會重工業處的副處長,打過淮海戰役,是從一線作戰部隊轉業來做地方接管工作的。
兩人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隨行幹事。
方建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懷錶,把表蓋合上裝進口袋。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孫誌明。
“老孫,燕京那邊發來的特急電報,隻說了這位林同誌是首長親自點將的戰略級人才,帶著特批檔案南下。具體年齡、籍貫、長相,一概沒提。你說,能讓首長下這種級別特批令的,得是多大歲數的老專家?六十?還是七十?”
孫誌明把軍帽在手裡轉了半圈,目光盯著越來越近的火車頭。
“不管多大歲數,能在這個時候被派到滬城來統籌軍工生產,絕對是國寶級的人物。我帶了一個警衛排在外麵候著,車也備好了,直接拉去最好的招待所,二十四小時雙崗輪值。”
火車停穩。
伴隨著巨大的排氣聲,車廂門被列車員從裡麵推開。
方建國和孫誌明立刻上前兩步。
兩人都做好了上前攙扶一位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老科學家的準備。
最先下車的是兩個人,徐正誠和辛子石。
兩人一左一右踩在站台上。
徐正誠的目光隻花了半秒鐘,就掃過了站台上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外圍那十幾個站崗的戰士身上,確定了安全距離。
辛子石的手一直插在寬大的棉襖口袋裡,根本沒掏出來。
孫誌明是打過硬仗的老兵,看到這兩人下車的動作和站位,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精銳,那種對危險的本能防備,裝不出來。
接著,一個提著舊藤條箱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一身普通的灰色舊棉襖,身形消瘦,頭髮理得很短,臉龐很年輕,甚至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少年氣。
但他走下火車的步伐很穩,眼神清亮平靜。
年輕人身後,跟著同樣提著行李的沈明。
方建國和孫誌明站在原地,等了幾秒。車廂裡再也沒有人下來了。
方建國的視線在徐正誠、辛子石和那兩個年輕人身上來迴轉了一圈,最後試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請問……哪位是燕京來的林天佑同誌?”
年輕人停下腳步,把藤條箱換到左手,伸出右手。
“我是林天佑。”
方建國愣住了。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
十八歲?或者十九歲?
這就是首長特批、帶隊南下統籌滬城軍工生產的戰略級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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