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材很快被搬了過來。
一根4140鉻鉬鋼圓棒放在地上,表麵泛著金屬光澤。
沈明幫忙抬了起來。
他不懂這些技術上的彎彎繞繞,但他認得出來,那些老專家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屑,變成了現在的將信將疑。
這就夠了。
林天佑脫下大衣,疊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他走到鏜床前麵,先檢查了一遍所有零部件。
齒輪組、主軸、刀架、光學鏡片,全部完好。
這證明機器從羊城運過來的途中沒有損壞。
他拿起千分尺量了一遍主軸跳動量。
數值顯示為零點零一五毫米,這在可接受範圍內。
“電源。”他伸出手。
一個年輕技工拉過來一條電線,將其接入廠房電源。
林天佑將那根鋼棒切斷,把剩下的部分固定在卡盤上。
然後他站到操作位,左手扶住進給手輪,右手按住電源開關。
“周老,我開始了。”
“你開。”周德山抱著胳膊站在兩米外,他的表情透出一種看熱鬧的審視意味。
合閘。
嗡。
電機啟動。
齒輪組開始傳動,主軸帶著鋼棒緩緩旋轉。
林天佑沒有急著下刀。
他彎下腰,一隻眼湊近光學鏡片。
鏡片裡,鋼棒旋轉的軌跡被放大了好幾倍。
他在觀察跳動量。
在沒有精密儀錶的情況下,這麵光學鏡片就是他唯一的眼睛。
旋轉的圓弧在鏡片裡不是完美的圓,有微小的偏移。
他調了一下卡盤的夾持力,偏移減小了。
再調。
偏移消失了。
好。
開始下刀。
林天佑的左手緩緩轉動進給手輪。
每轉一次,刀頭推進零點零五毫米。
不多不少。
刀頭接觸鋼棒內壁的一刻,一聲尖細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來。
和之前加工銅管完全不同。
銅管切起來是綿軟的嗤嗤聲,鋼管是尖銳的噝噝聲,帶著一股子倔勁。
鋼屑從切削麵上捲起來,細長的鐵絲一樣,在陽光下反著銀光。
林天佑加工了一個行程就停了機器。
他拿了把鑷子,把纏繞在刀桿上的鐵屑一根根夾掉,清理乾淨。
然後重新開機,繼續下一個行程。
這個過程很慢。
每一個行程不到三十秒,但停機清屑要花將近一分鐘。
周德山站在一旁沉默觀看。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林天佑控製裝置的左手。
那隻手在轉動進給手輪的時候,穩得不可思議。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每一次轉動的幅度完全一致。
周德山幹了一輩子兵工,見過手最穩的車工。
但那些人都是練了十年、二十年才練出來的手感。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手不像是練出來的。
更像是天生的。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
林天佑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彎著腰,一隻眼貼著光學鏡片,左手控製進給,右手負責停機清屑。
汗從他的額頭上滴下來,落在機器上,嗞一聲蒸幹了。
廠房內十分安靜。
整個廠房裡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壓著。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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