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肉保爐,鋼鐵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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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頭王鐵山這一嗓子,讓剛剛還熱火朝天的平爐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釘在了爐體中部。
那裡,一道原本不起眼的裂紋正在緩緩擴大,橘紅色的鋼水光芒從縫隙中透出,發出滋滋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氣味。
“Взорвется! Я же говорил! (要爆炸了!我早就說過!)”
毛熊專家安德烈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指著那道越來越亮的裂縫,用俄語和蹩腳的中文混合著尖叫起來。
“快跑!Бегите! (跑!) 馬上就要炸爐了!你們這群瘋子!瘋子!”
他一邊喊,一邊連滾帶爬地往後跑,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
專家這一跑,工人們心中僅存的僥倖也破滅了。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幾個年輕的工人腿肚子打顫,不由自主的跟著後退。
完了!爐子保不住了!
“都彆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於元正大聲吼叫,聲音震動了每個人的耳朵!
他迎著那股灼人的熱浪,向前踏了一步,死死的盯著那道裂縫,大腦在零點幾秒內飛速運轉。
“慌什麼!還冇到山窮水儘的時候!”
他那雙被爐火映得通紅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和決絕。
“王師傅!”於元正猛的回頭,“帶人去弄水!越多越好!再去找棉被!廠裡倉庫裡所有的棉被,全部給我搬過來!快!”
“另外,立刻組織人,把那邊的廢棄礦車推過來!找幾塊最大的鋼板,立在車頭當盾牌!用水把鋼板和車輪都澆透!”
“另外一隊人,馬上去和耐火泥,要稀一點,但不能散!用最長的鐵桿,固定住一塊鐵板,把泥糊上去!”
水?棉被?廢棄礦車?耐火泥?
工人們都愣住了,這是要乾什麼?用水去澆那上千度的爐子?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於同誌!Вы сошли с ума! (你瘋了!)”躲在遠處的安德烈聲嘶力竭地吼道,“用水會引起蒸汽爆炸!你們會被活活煮熟的!”
“閉嘴!”於元正頭也不回的怒斥一聲。他轉向那些還在猶豫的工人,一字一句的說道:“這是天佑同誌的囑托!這是首長的命令!這爐鋼,比我們的命都重要!”
“今天,就算是拿命填,也得把這爐子給我保住!”
他這番話,狠狠擊中了每個工人的內心。
於元正轉向那些行動起來的工人,大聲解釋道:“裂縫在擴大,是因為內外溫差太大,爐牆受力不均!我們不能硬堵,那是找死!我們得先給它降溫,再用耐火泥把縫隙填上!”
“盾牌車推到十米外,用水管持續給盾牌和爐壁周圍降溫,形成水蒸氣屏障!然後,再用長杆把耐火泥‘喂’進裂縫裡!所有人都待在盾牌車後麵,這是命令!”
“媽的!聽組長的!”王鐵山通紅著眼,一把脫掉身上的破棉襖,露出被凍得發紫但依舊結實的肌肉,“老子跟小鬼子拚刺刀都冇怕過,還能怕一口破爐子?我跟你上!死就死在這爐子前頭!”
“對!聽組長的!”
“煉!豁出去了!”
工人們被徹底點燃了!求生的本能被一種更熾熱的情感壓了下去。他們轉身瘋了一樣衝向水井和倉庫。
短短兩分鐘,工人們抬來了井水,用來浸泡那幾床棉被。
於元正看都冇看還在遠處叫罵的安德烈,他抓起一床棉被,直接扔進水桶裡,大吼道:“浸透了!所有人,把棉被裹在身上!”
他自己第一個動手,將那床沉重的濕棉被,猛的披在了自己身上。
刺啦——
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單薄的衣衫,讓他打了個哆嗦。但他隨即又抓起另一床,裹在了前胸。
“跟我上!”
於元正低吼一聲,頂著兩床沉重的濕棉被,第一個衝向了那座危險的平爐!
熱浪撲麵而來,他還冇靠近,高溫瞬間烤捲了他的眉毛,連帶著頭髮也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裹在身上的濕棉被瘋狂的冒著白汽,水分迅速蒸發。
“組長!”王鐵山帶著另外五個壯實的工人,也學著他的樣子,用濕棉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緊隨其後。
“用水管!給爐牆降溫!其他人,準備耐火泥!”於元正一邊靠近,一邊嘶吼著下達指令。
遠處,安德烈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幅景象。這已經超出了他所有冶金學的知識範疇,這是用血肉之軀在對抗鋼鐵的怒火!
“瘋子……”他喃喃自語,腳步卻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死死盯著那幾個衝向烈焰的身影。
距離爐牆還有五米!
恐怖的高溫壓得人喘不過氣。於元正感覺肺裡的空氣灼熱無比,每呼吸一次,喉嚨乾痛難忍。
“頂住!”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一個負責在外圍用水管給爐壁降溫的年輕工人,被熱浪熏得眼前一黑,腳下一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旁邊的工友們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拖了回來,可他臉上已經起了大片水泡,昏死過去。
於元正冇有回頭,他已經衝到了裂縫前!
他頂在前麵,用一根三米長的鐵桿,另一頭連著一塊鐵板,鐵板上堆滿了剛剛用井水和好的耐火泥,用儘力氣,死死的朝著那道發紅的裂縫捅了過去!
“給我……堵上!”
砰!
鐵板撞在爐牆上,發出巨響。滾燙的耐火泥被狠狠的擠進了裂縫裡。
滋啦啦——
裂縫中的鋼水遇到濕潤的耐火泥,瞬間爆發出無數火星,濺在於元正的棉被上,將棉被燒出一個個焦黑的洞。
“頂住!換人!”王鐵山在後麵大吼。
一個人隻能頂十秒,十秒之後就必須退下來,否則就會被活活烤熟!
一個工人退下,另一個工人立刻補上!
他們用原始的方式,進行著一場危險的搶修。
於正元的棉被已經開始冒煙,他感覺後背的麵板已經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但他冇有退,他紅著眼睛把耐火泥捅進縫隙,用力壓實後死死頂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十分鐘過去了。
終於,在第七批工人輪換上去後,那道裂縫被耐火泥糊死。橘紅色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爐牆外壁的溫度,也開始緩慢下降。
“保……保住了……”
王鐵山扔掉手裡的鐵桿,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我們保住爐子了!!”
劫後餘生的工人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大家互相擁抱,興奮的跳躍著。
於元正緩緩直起腰,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他看著那座燃燒的平爐,臉上露出一絲蒼白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渾身濕透,黑灰沾滿了臉龐的工友,聲音沙啞的喊道:“都是好樣的!”
就在這時,一直呆立在遠處的安德烈,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走到於元正麵前,看看那被修補好的爐牆,又看看於元正臉上、脖子上被高溫灼出的大片紅印,再看看那些癱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的工人。
這位來自莫城的冶金專家,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傲慢和嘲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撼,這震撼中甚至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敬畏。
於元正冇有理會他,他用手背抹去混合著黑灰的汗水,踉蹌著走到平爐的觀察口,拿起護目鏡,看向裡麵的鋼水。
爐火依舊,鋼水翻騰,顏色純正。
他轉身,目光掃過操作檯上的一個個儀表,最後落在了那支測溫計上。指標正穩穩的指向一個關鍵的刻度。
危機度過,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於元正深吸一口氣,用儘剩餘的力氣,對著全場吼道:
“準備測溫!準備出鋼!”
“同誌們,成敗,就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