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瀕臨倒閉的小廠,我一張草圖救活了全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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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叔好。”林天佑微微點頭。
沈兆坤把三人請進了二樓的辦公室。
辦公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賬本,旁邊還散落著信件,菸灰缸裡插滿了菸蒂。
茶是沈明泡的。
他用搪瓷杯衝了四杯,給父親遞過去一杯的時候,手碰到了桌上一封拆開的信。
信紙上蓋著一個洋行的紅章。
沈兆坤伸手按住信紙,臉色暗下去。
“爸,廠子到底怎麼了?”
沈兆坤沉默了十幾秒,然後無力的靠在椅背上。
“棉花斷了。”
解放前,沈記紡織廠的原料七成靠從阿三國進口的長絨棉,走的是滬城英資怡和洋行的渠道。
新龍國一成立,洋行撤了,渠道斷了。
剩下三成是國內的短絨棉,走的是滬城本地棉花行的路子。
但棉花行背後是舊勢力的資本,他們聯合起來壓價收棉後又抬價賣出,專門卡沈記這種中小廠的脖子。
“上個月進了一批棉花,價格比解放前漲了四倍。我咬著牙收了,結果紗錠的損耗太大,出紗率隻有解放前的六成。機器老化,零件冇地方買,鷹醬那邊禁運了。”沈兆坤的聲音很乾澀。
“我算過賬了。照這個搞法,最多撐兩個月。廠裡還有四十多個工人,都是跟了我十幾年的老人。我要是關了廠,他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沈明的拳頭攥緊了。
他在鷹醬國的時候,父親從來報喜不報憂。
家書裡寫的都是廠裡一切都好,或者讓他安心讀書。
“出紗率低,需要弄清楚具體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林天佑適時開口。
沈兆坤愣了一下,看向這個安靜了許久的年輕人。
“主要是梳棉機的錫林和道夫。”沈兆坤雖然不懂技術細節,但乾了二十多年紡織,基本概念還是有的,“錫林的針布磨禿了,梳理出來的棉網不均勻。道夫轉速也不穩,經常卡。廠裡的老師傅修了好幾次,換不了針布,隻能湊合。”
林天佑點了點頭。
“帶我去車間看看。”
三排廠房,林天佑一排一排走過去。
十四台紡紗機,三台梳棉機,兩台並條機。
大部分是三十年代從英國進口的舊裝置,經過十幾年反覆修補,機身上到處是焊接的疤痕。
他在一台梳棉機前停下來。
這個被動技能無聲無息地運轉起來。
他的視線掃過錫林的針布、道夫的軸承、給棉羅拉的間距。
所有引數在腦子裡自動建模、比對、推演。
三十秒。
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和一張折過的紙。
他就站在車間裡,把紙按在梳棉機的鑄鐵外殼上,開始畫。
沈兆坤站在旁邊,一開始冇當回事。
但隨著鉛筆在紙上移動,他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圖紙上畫的是梳棉機的剖麵改良方案。
錫林針布的齒距從原來的每英寸八百齒改為一千齒,齒型從直齒改為弧形倒鉤齒。
這意味著不需要進口新針布,隻要找鐵匠鋪按圖紙重新打磨現有針布就能用。
道夫的傳動部分加了一組減速齒輪,用現成的自行車飛輪改製,成本極低,轉速穩定效能提升一倍。
給棉羅拉的間距標註精確到零點一毫米,旁邊寫著調整步驟,連扳手型號都標了出來。
整張圖畫了不到十分鐘。
沈兆坤接過圖紙的時候,手在發抖。
他乾了二十多年紡織,跟英國工程師打過交道,也跟櫻花國技術員吵過架。
但他從來冇見過有人,能站在一台破機器前麵看三十秒,就畫出這樣一張圖。
“沈叔叔。”林天佑把鉛筆彆回口袋,“這套改良方案,不需要進口任何零件。所有材料滬城本地都能找到。改完之後,出紗率能恢複到解放前的水平,甚至更高。”
他頓了一下。
“另外,我會跟軍管會工業部的方建國部長打招呼。新龍國的軍隊需要大量被服與帆布。沈記如果能恢複產能,軍管會可以按市價收購,簽訂長期合同。”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兆坤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低著頭看那張圖紙,嘴唇在抖。
他想起半個月前的深夜,他一個人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對著滿桌的欠條和催款單,把廠門的鑰匙攥在手心裡,想著明天是不是該把鎖一掛,就此認命。
“小明。”他叫了一聲兒子的名字。
沈明站得筆直。
“你這個兄弟……”沈兆坤抬起頭,眼眶是紅的,“爸這輩子看人不會走眼。”
沈明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林天佑身邊,冇有說謝謝。有些話不需要說。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張圖紙,疊好,小心的放進自己貼身的口袋裡。
“爸,這個廠,我來管。”
沈兆坤愣住了。
“你之前說要跟天佑去搞兵工……”
“爸。”沈明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力量,“我跟天佑的事不耽誤。廠子白天你盯著,晚上我來。四十多個工人牽扯著四十多個家庭。咱沈家的廠子,不能倒。”
他看著父親的眼睛。
“這個國家剛成立,什麼都缺。缺槍缺炮缺鋼鐵,也缺布缺棉缺衣服。天佑造槍,我織布。都是給這個國家乾活,冇有高低。”
沈兆坤看著兒子,看了很久。
他記憶裡的沈明,出門總是坐小汽車,平時花錢大手大腳,若是被自己罵了還會頂嘴。
可眼前這個人,腰板挺得筆直,眼神裡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浮躁。
他不知道兒子在鷹醬國經曆了什麼,也不清楚在那條歸國的路上遭遇了哪些變故。
但那些經曆,把一個少爺,打成了一個男人。
沈兆坤站起來,走到兒子麵前。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沈明的肩膀。
林天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滬城天際線。
遠處的黃浦江在冬日的霧氣裡時隱時現,碼頭上的吊臂像是一隻隻瘦弱的手臂,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這座城市,有十萬以上的產業工人。
有港口,有鐵路,有電力。
它隻是病了。病得很重,但還冇死。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半年。
燕京首長給他的期限是半年,造出第一批突擊步槍。
但他心裡清楚,他真正要跟時間賽跑的,不僅僅是槍械。
一九五零年二月六號。
那個日期深深紮在他的腦子裡。
如果他不能在那之前讓這座城市的防空和軍工有所準備……
他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出辦公室。
“沈明,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天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