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隨手寫的反派，淩晨闖進現實了------------------------------------------。，電腦螢幕的光，糊在路知序那張累得發僵的臉上。——3278字。。第一章，總算他媽寫完了。，脊椎嘎嘣一聲，後腦勺狠狠磕在椅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兩盒是前天的小炒肉，毛都長出來了，綠乎乎一片。另一盒昨天的炒麪，筷子還直挺挺插在裡頭。腳邊倒著三四個空礦泉水瓶，地上一層灰，不是他的，是樓上打麻將漏下來的菸灰。，月租六百，押一付一。，伸手就能摸到對麵的防盜窗。空調壞了仨月，房東嘴上說修，人影子都冇見著。電腦是五年前的老破爛，開機慢得像養老，風扇轉起來，跟拖拉機進村似的。。，番茄簽約作者，寫了三年書，月均收入——三百八十七塊。？，倒欠二百一十三。，全靠泡麪續命。“《萬界噬主》……”，嘴角抽了抽，自己都嫌丟人。
“撲街名，鐵定撲。”
可他還是點了釋出。
冇辦法，老書剛完結，均訂三十七，一個月稿費九塊八，連全勤都夠不上。新書必須趕緊上，就算撲街，好歹還有六百塊全勤。
六百塊啊，夠他苟倆月了。
螢幕跳出來：釋出成功。
路知序揉了揉眼睛，乾澀得發疼，跟砂紙磨過一樣。他瞥了眼窗外，對麵樓黑漆漆一片，隻剩四樓那對情侶還在吵，女的哭男的吼，天天這出，比電視劇還準時。
“吵個屁，明天不用上班啊。”
他嘟囔一句，撐著桌子站起來，膝蓋哢嗒一響，坐太久，整個人都快鏽住了。
關掉顯示器，屋子瞬間陷入漆黑。
他摸黑往床邊挪，一腳踢翻礦泉水瓶，骨碌碌滾到牆角。懶得撿。
“撲通”一聲砸在床上，床墊彈簧硌得他腰疼，他隨便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灘水漬發呆。
那水漬，長得像張人臉。他看了整整三年。
“魔主降臨……九幽魔域……萬界臣服……”
他唸叨著今晚寫的劇情，越想越覺得自己傻逼。
“寫的什麼垃圾玩意兒，點選能過一百，我倒立吃屎。”
眼皮越來越重，沉得抬不起來。
外麵起風了。
路知序迷迷糊糊聽見窗戶在晃，咣噹、咣噹，像有人在外麵死命推。他懶得睜眼，心裡罵了句破房子，風大點都能吹散架。
可這風聲，不對勁。
不是呼呼的風聲，是……有人在喘氣。
很粗，很重，一下一下，喉嚨裡像卡著濃痰。
路知序猛地睜開眼。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不對。剛纔躺下時，明明還有路燈透進來，對麵吵架聲也冇了，安靜得詭異。連馬路上的車聲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隻有那喘氣聲。
呼……吸……呼……吸……
就在窗外。
路知序渾身汗毛“唰”地豎起來，整個人僵在床上。
他住的是四樓啊！窗外是牆！兩棟樓之間不到兩米的夾縫，怎麼可能有人？
他緩緩扭頭，看向窗戶。
老式碎花窗簾，房東老太太的審美，土得掉渣。一絲月光從邊緣漏進來，照出窗簾上一道影子——不是固定的，在動，一鼓一縮，像有什麼東西死死貼在玻璃上，拚命往裡擠。
咣噹。
窗戶又響了一聲。
這次他聽得清清楚楚——是插銷在動。
金屬磨著木頭，嘎吱……嘎吱……
有人在撬窗。
路知序騰地坐起來，手腳並用往床下爬，腿軟得跟麪條似的，膝蓋狠狠撞在床腳，疼得他倒吸涼氣。他顧不上，連滾帶爬撲向電腦桌，手機還在那兒充電。
手剛碰到手機，螢幕自己亮了。
不是來電。
是網站後台的提示，一行字冷冰冰跳出來：
警告：檢測到劇情投射異常
當前作者實力：凡人一階
許可權不足：無法刪除已釋出章節
建議：續寫劇情進行壓製
什麼鬼東西？
路知序瞪著螢幕，腦子一片空白。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窗戶那邊傳來一聲脆響——
插銷，斷了。
窗簾猛地鼓起來，像有什麼龐然大物要衝進來。他看見窗簾上印出一隻手——五根手指，比正常人長一倍，指甲尖得嚇人，直接把布勾破了。
“臥槽！”
路知序轉身想跑，腿不聽使喚，一屁股摔在地上。他手腳並用往後蹭，後背死死抵著床沿，冇路退了。
“撕拉——”
窗簾被硬生生撕開。
月光轟地湧進來，照亮那道黑影。
兩米多高，渾身裹著漆黑的霧，看不清輪廓，隻有一雙眼睛——紅得像燒紅的炭，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它從窗戶裡擠進來，身體像煙霧一樣扭曲，穿過窗框，落地瞬間凝成人形。
房間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路知序撥出的氣，直接變成白霧。
他胳膊上起的不是雞皮疙瘩，是密密麻麻的恐懼。
黑影往前邁了一步。
“哢嚓——”
腳下的礦泉水瓶，直接被踩碎。
路知序仰著頭，僵在原地，嘴巴張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我在做夢，肯定是熬夜熬出幻覺了。
黑影開口了。
聲音像指甲狠狠刮過黑板，又尖又啞，刺耳得要命：
“區區凡人，也敢書寫吾名？”
路知序一愣。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九幽之主，萬界之尊，也配被你這等螻蟻編派？”
黑影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
“汝可知，寫下吾名那一刻，汝之生死，已入吾手？”
路知序猛地想起來了。
這是他今晚剛寫的台詞。
《萬界噬主》第一章，反派九幽魔主降臨，對主角說的第一句話。
他當時還覺得挺裝逼，改了三遍。
“你……你是……”路知序的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九幽……魔主？”
黑影停下腳步。
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釘在他身上，看得他頭皮發麻。
“既知吾名，當知吾為何而來。”
黑影伸出手——不，是爪子。漆黑乾枯，指甲半尺長，跟五把匕首似的，直直朝他抓來。
“汝書吾為惡，吾便以惡報汝。死吧。”
路知序瞳孔驟縮。
身體比腦子快，往旁邊猛地一滾。
“哢嚓！”
爪子狠狠插進他剛纔坐的地方。
水泥地麵，直接被戳出五個洞。碎石渣濺在臉上，疼得鑽心。
是真的。
不是夢。
路知序連滾帶爬往門口衝，手剛碰到門把手，後領一緊。
整個人被憑空拎了起來，雙腳離地。
他拚命蹬腿，回頭一看——那張黑霧繚繞的臉，近在咫尺，紅眼睛幾乎貼在他臉上。
“凡人，跑得掉？”
魔主的聲音帶著嘲諷，爪子一收，勒得他喘不上氣。
路知序臉憋得通紅，雙手死命去摳那隻爪子，指甲都快翻了，疼得眼淚直流。可那爪子，紋絲不動。
視線開始模糊，他腦子裡一片絕望。
我就要死了？
死在自己寫的反派手裡？
不……不對。
一定有辦法。
他寫這本小說的時候，設定過——魔主降臨，需要媒介，需要獻祭，需要完整儀式，不可能直接殺人。為了水字數，他光儀式就寫了三千字，什麼祭壇、血祭、七七四十九天……
等等！
“你……你不能殺我！”路知序拚了命擠出幾個字。
爪子鬆了一點點。
魔主歪了歪頭，語氣玩味：“哦？”
“我……我寫的……你降臨要七七四十九天獻祭……要祭壇……要……要血引……”
路知序喘得快斷氣，斷斷續續，“你……你剛降臨……冇有儀式……力量……力量不夠……”
魔主沉默了一秒。
就這一秒，路知序知道，他賭對了。
“凡人，倒有幾分聰明。”魔主聲音瞬間變冷，“但汝忘了一件事——”
它把路知序提到眼前，紅眼睛幾乎貼進他瞳孔裡：
“吾是九幽之主，萬界至尊。殺一個凡人，何需儀式？”
話音落下，爪子猛地收緊。
路知序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肺裡空氣被徹底擠空，肋骨哢哢作響，像是要當場斷裂——
就在這一瞬間。
他眼前，突然跳出行字。
不是幻覺，是真的字，懸浮在半空，淡金色光芒，像投影一樣清清楚楚：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
當前實力：凡人一階
是否消耗生命力續寫劇情？
是 / 否
路知序已經說不出話，意識都在飄。
可他看見下麵一行小字：
續寫內容可對當前劇情進行壓製，成功率與邏輯合理性正相關
邏輯！
路知序腦子裡，像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是寫小說的，他最懂邏輯！
魔主降臨，必須按他寫的規則來！
他剛纔冇說錯，魔主需要儀式。
可後麵，他還寫了什麼？
快想！快想！
他寫魔主是萬界魔道源頭，魔氣無窮——不行，這隻會讓它更強。
他寫過，魔主曾經被封印過！
對！封印！
三萬年前，被諸天萬界聯手封印，最後靠獻祭才破封而出！
那現在這個魔主，絕對是虛弱狀態！
路知序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指向電腦。
魔主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電腦螢幕不知何時亮了，編輯頁麵遊標一閃一閃。
“凡人，臨死還想寫遺言？”魔主嗤笑。
路知序說不出話，可他死死盯著那行是 / 否，用所有意識，瘋狂點下——是！
眼前金光一閃。
他像是被瞬間抽空，渾身劇痛抽搐，可同時，他能動了！
魔主明顯察覺到異常，爪子一鬆。
路知序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肋骨疼得快要裂開。他連滾帶爬撲到鍵盤前，手指抖得不成樣子，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寫什麼？
怎麼寫，才能壓得住它？
封印！寫封印！
他劈裡啪啦狂敲：
“九幽魔主雖降臨現世，但三萬年前被諸天封印的傷勢尚未痊癒，十成魔功隻剩一成。加之降臨儀式倉促，未完成血祭，魔軀不穩，實力百不存一……”
打到這兒，他猛地停手。
不行！
隻削弱不夠！
魔主就在身後，隨時能捏死他！
必須寫死限製，寫得它暫時動不了！
他繼續瘋打：
“魔主降臨需依附實體，此次降臨倉促，無合適肉身可依，隻能以魔氣形態現世。魔氣形態雖強，卻有一致命弱點——”
弱點是什麼？
他忘了！
沒關係，現寫！隻要圓得上！
“魔氣形態遇純陽之物則散，遇正午陽光則潰。此時正值淩晨，陽氣最弱，魔氣最盛，但若以文字為引，以正氣為基，可短暫鎮壓……”
身後，傳來魔主暴怒的嘶吼：
“凡人！汝敢！”
路知序脖子一緊，又被掐住。
可他手指冇停，瘋了一樣敲鍵盤：
“路知序咬破舌尖，以精血為墨，在虛空中寫出一個‘鎮’字。此字蘊含他全部生命力與意誌力，正是三萬年前諸天封印魔主的真言——”
“啪！”
他狠狠按下回車。
那一瞬，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路知序眼前金光大盛，舌尖一口血噴在螢幕上，血霧炸開，半空憑空凝成一個巨大的字——
鎮！
金光閃閃，筆走龍蛇，像活過來一般，朝魔主壓去。
魔主發出淒厲慘叫，猛地鬆開路知序，身形劇烈扭曲，黑霧滋滋作響，像被烈火灼燒。它拚命往後退，退向窗戶，可那“鎮”字死死追著它，越壓越小，最後“砰”地貼在它胸口。
兩米多高的黑影，瞬間縮水。
縮成正常人大小，黑霧散去，露出一張臉——
臟兮兮，鬍子拉碴，眼神凶戾，活脫脫一個流浪漢。
“凡人……”
流浪漢開口，還是魔主的聲音，卻虛弱得不成樣子，“汝……汝竟敢……”
話冇說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捂著胸口發光的“鎮”字，大口喘粗氣。
路知序癱在椅子上，渾身濕透，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看著眼前這個“流浪漢”，看著胸口那快淡下去的金光，腦子一片空白。
他……成功了？
用寫小說，把魔主給壓了？
還冇等他緩過勁。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女人的尖叫，尖銳刺耳，直接撕破淩晨的夜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路知序撐著桌子，跌跌撞撞走到窗邊，往外一看。
路燈還亮著。
可空蕩蕩的馬路上，站滿了人。
不是普通人。
他們低著頭，渾身繚繞黑氣，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一步一步往前挪。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很輕，湊在一起，卻嗡嗡作響，像成群的蒼蠅。
路知序豎起耳朵。
“恭迎魔主……”
“恭迎魔主……”
“恭迎魔主……”
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信徒。
他第一章裡寫的信徒。
魔主降臨之日，散落人間的魔種甦醒，成為最忠誠的信徒，自發聚集，獻祭，鋪路，開啟萬界之門……
路知序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指尖咬破的血，一滴滴往下掉。
他再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流浪漢”。
魔主正抬頭看他，眼神裡有怒，有驚，還有一絲——忌憚。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路知序低頭一看，是本地群，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炸：
“臥槽你們聽見尖叫冇？”
“我樓下站了一堆人，一動不動，嚇死！”
“報警了嗎？電話打不通！”
“我看見有人身上冒黑氣！真的是黑氣！”
“快跑！他們動了！往樓上衝！”
路知序握著手機，手抖得快要握不住。
抬頭再看窗外，那些黑氣人已經往樓裡湧，有的進單元門，有的直接往牆上爬，跟壁虎一樣，速度快得嚇人。
他回頭。
魔主已經站了起來，哪怕被鎮壓，嘴角還是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凡人，你壓得住吾，壓得住吾萬千信徒嗎？”
魔主聲音沙啞低沉，“吾倒要看看，你能寫多久。”
說完，他一頭撞向窗戶。
玻璃碎裂聲刺耳。
人直接墜了下去。
路知序撲到窗邊往下看，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那些信徒，還在往上湧，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手機又響了。
不是群訊息，是私聊。
頭像是隻貓，備註：編輯小張。
隻有一句話：
“路知序，你書的資料不對勁。收藏暴漲，IP地址全是——未知。你自己看。”
後麵附了張截圖。
截圖上，釋出不到一小時的新書，收藏顯示：13879。
路知序清清楚楚記得，睡前最後一眼，收藏是：3。
三個，兩個是他自己，一個是小張。
他盯著螢幕，魔主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反覆炸響：
“你能寫多久？”
樓下傳來踹門聲。
轟，轟，轟。
不是他這層。
但很快，就會到。
路知序深吸一口氣，手指重新按在鍵盤上。
還能寫嗎？
寫什麼？
怎麼寫？
他看向螢幕上那道快消失的金光。
視網膜深處，那行字再次浮現：
生命力剩餘：23%
是否繼續續寫？
是 / 否
路知序閉上眼，苦笑一聲。
“我他媽就是個寫小說的……”
再睜眼時，眼神徹底狠下來。
手指重重敲在鍵盤上。
我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