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當首席心理專家那一聲撕心裂肺的「他在說謊」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演播廳,傳遍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時,整個文明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凝固了整整三秒。
緊接著,是比核爆還要恐怖的,精神層麵的,徹底引爆!!!
演播廳裡,三千名觀眾,像三千個突然被啟用的機器人,猛的從座位上彈起!
無數張嘴巴,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張大到極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數雙眼睛,死死的,死死的,釘在舞台中央那個被血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籠罩的男人身上。
賀英良。
那個他們剛剛還在心疼,還在崇拜的男人。
他的臉,在血紅色燈光的映照下,扭曲,猙獰 - 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完了。
那個用謊言跟表演堆砌起來的,金碧輝煌的沙之城堡。
在這一刻,被沈觀用三個故事,抽走了最底層的基石。
然後,當著全世界三十億人的麵。
轟然,崩塌!!!
「不。。。不。。。不是我。。。」賀英良的瞳孔已經完全渙散,他看著大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像個被抓住了尾巴的野獸,發出了第一聲語無倫次的哀嚎,「是機器。。。是機器壞了!它壞了!」
他瘋了一樣,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感測器。
那些冰冷的金屬貼片,此刻像烙鐵一樣,灼燒著他的麵板,提醒著他,他的表演,失敗了。
「裝置故障!一定是裝置故障!」三木終於從地獄般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像一頭髮狂的公牛,從座位上衝起來,試圖衝上舞台,「快!快關掉!快關掉直播!!」
他身後的律師團隊,也全都傻了。
那個號稱從無敗績的頂級律師羅伯特,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呆呆的看著舞台上那個徹底失控的男人,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心理評估報告明明說。。。」
是啊,不可能。
他們用全世界最頂尖的科技,最嚴謹的心理學,為賀英良構建了一座完美的,無法被攻破的心理堡壘。
他們算到了一切,推演了一切。
他們唯一冇有算到的,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東西,是科學無法量化,是催眠無法抹除的。
那就是愛。
以及,因愛而生的,無法被原諒的,罪。
「騙子!!!他是個騙子!!!」
終於,觀眾席中,一個賀英良的鐵桿粉絲,一個剛剛還在為他哭泣的女孩,發出了第一聲撕心裂肺的,由愛轉恨的尖叫!
這聲尖叫,像一個訊號。
瞬間,整個演播廳,被山呼海嘯般的憤怒,徹底淹冇!!!
「殺人犯!他是殺人犯!!!」
「我的天!我們竟然在崇拜一個騙子!一個凶手!」
「他還我眼淚!還我感情!」
「滾下去!滾下地獄去吧!!!」
無數的礦泉水瓶,應援牌,手幅,像一場垃圾構成的暴雨,瘋狂的砸向舞台!
那個幾分鐘前,還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神。
在這一刻,被他們親手,踩進了最骯臟的泥裡!!!
「保護賀先生!快!!!」三木的眼睛已經紅了,他指揮著安保人員,試圖在人潮中築起一道防線。
但,太遲了。
憤怒的浪潮,已經失控。
演播廳的導播室裡,電視台的副台長,也就是徐海父親的老戰友,看著監視器裡那地獄般的景象,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切。。。切斷訊號!」他用顫抖的聲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快!切斷所有直播訊號!!」
下一秒。
全球三十億觀眾眼前的畫麵,猛的一黑。
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型,浮現在螢幕中央。
【因突發技術故障,本次直播被迫中斷,感謝您的收看。】
世界,安靜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一個時代,結束了。
演播廳的混亂中,冇有人注意到,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男人,已經翻過了護欄。
徐海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像一頭沉默的,精準的獵豹,逆著混亂的人流,衝向了風暴的中心。
「警察!都不許動!」
他亮出了那枚被他放在口袋裡的,已經不屬於他的警徽。
那枚警徽,在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閃亮。
幾名電視台的安保人員,下意識的,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徐海徑直衝到舞台上。
賀英良已經徹底崩潰了,他縮在角落裡,抱著頭,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不是我。。。我冇有殺他。。。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三木正想上前,把他拖走,卻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你哪兒也去不了。」徐海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你。。。你不是已經被停職了嗎?」三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就在十分鐘前。。。」徐海的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議長辦公室,簽署了最高授權令。重啟對三浦正雄死亡案的調查,由我,全權負責。」
三木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了下去。
徐海把三木扔給身後的警員,然後走到了沈觀麵前。
那個女人,還靜靜的站在那裡,彷彿外界的一切混亂,都與她無關。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縮在角落裡,徹底瘋癲的男人身上,眼神裡,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化不開的悲哀。
「你贏了。」徐海低聲說。
「不。」沈觀搖了搖頭,「是三浦警官,贏了。」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徐海。
「把他帶回去吧。」她說,「給他一個,說出真相的機會。」
三個小時後。
市刑偵總隊,第一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下,賀英良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他已經不哭不鬨了,隻是呆呆的看著麵前那堵白色的牆,眼神空洞,像個冇了魂的空殼子。
審訊,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
無論警察問什麼,他都毫無反應。
審訊室的門,開了。
徐海走了進來。
他拉開椅子,坐在賀英良對麵,冇有說話。
他隻是從一個物證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盤非常古舊的,幾乎已經停產的,音樂磁帶。
磁帶的封皮已經泛黃,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幾個字:【給我家阿良的練習曲】。
一看到那盤磁帶,賀英良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徐海又拿出一個小型的可攜式播放器,把磁帶放了進去。
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啦。。。」
一陣電流的雜音過後。
一段笨拙,跑調,甚至有些滑稽的口琴聲,從劣質的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那是一首很簡單的,甚至都算不上一首完整曲子的旋律。
吹奏者顯然是個外行,氣息不穩,節奏也時快時慢。
但是,在那笨拙的旋律裡,卻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快樂。
彷彿,那個人,是想把自己所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通過這個小小的口琴,吹給另一個人聽。
這是,三浦正雄的口琴聲。
是今井和美,在整理弟弟遺物時,找到的,唯一一盤,他自己錄下的磁帶。
「這個。。。」徐海看著賀英良,平靜的開口,「是在三浦警官的遺物裡找到的。他的姐姐說,這是他當年為了哄你開心,偷偷學了一個月,錄下來的。」
「他說,等以後你成了大明星,開演奏會的時候,他也要在台下,為你吹響這首,屬於你們的歌。」
口琴聲,還在繼續。
一聲,又一聲。
像那個笨拙的男人,跨越了八十年的時空,在輕輕的,呼喚著那個男孩的名字。
阿良。
我們阿良。
賀英良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再也無法控製,瘋狂的,從他那雙曾經迷惑了整個聯邦的眼睛裡,洶湧而出。
他想起了那個下雪的夜晚,那碗熱氣騰騰的泡麵。
他想起了那把斷了弦的提琴,跟那個為他去賣血的,傻乎乎的男人。
他想起了那個臨別的車站,和那個紅著眼睛,對他說「再也不給你丟人」的,他的正雄哥。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衝破了謊言的堤壩。
「哇——」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野獸般的悲鳴,從賀英良的喉嚨裡,爆發了出來!
他趴在桌子上,像一個迷路了八十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卻發現,家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在哭聲的間隙裡,他斷斷續續的,說出了,那個被他埋藏了一生的,罪惡的真相。
「我。。。我冇想殺他。。。」
「那天,他來找我。。。他說,他想我了。。。他隻是想看看我。。。」
「可是我怕。。。我怕他會毀了我。。。毀了我所有的一切。。。」
「我讓他走。。。他不願意。。。我們吵了起來。。。我推了他一下。。。」
「就一下。。。他的頭。。。撞到了桌角上。。。」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審訊室裡,隻剩下男人撕心裂肺的悔恨。
窗外,夜色深沉。
一個關於嫉妒,自卑,跟救贖的故事,就這麼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