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們要殺人滅口了?
鐵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這裡成了沈觀的孤島。
應急燈的白光,照著倉庫裡堆積的廢棄印刷滾筒和舊報紙。空氣裡混著鐵鏽、灰塵和油墨的味道,有些冰冷。
徐海已經走了。
他走前留下一句話:“活下去。然後,把他們釘死在恥辱柱上。”
沈觀沒有回答。
她隻是握緊了手裡的磁卡和那個沒有任何身份標記的新終端。
這是她現在僅有的東西了。
她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倉庫中間,能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是萬人追捧的“英雄記者”。現在,她成了全網通緝的“黑心騙子”,一個被社會性死亡的逃犯。
三木的反擊又快又狠,超乎想象。
他們沒用暴力,也沒用暗殺。
隻是動動手指,就調動了輿論這頭巨獸,把她生吞活剝,連骨頭都不剩。
這比殺了她,更讓她覺得冷。
因為這說明,她的敵人有一種能顛倒黑白,重塑現實的力量。
他們不隻是規則的製定者,更是現實的魔術師。
沈觀緩緩吐出一口氣。
無力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憤怒。
她走到倉庫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鐵皮櫃前,用磁卡刷開。
裡麵是徐海提前準備好的物資:壓縮餅乾、瓶裝水、急救包,還有幾套不同風格的換洗衣物。
最下麵是一台高功率的訊號幹擾器。
沈觀拿出來,開啟。
無形的電磁波瞬間覆蓋了整個倉庫。現在,除非通過徐海留下的那條加密通道,這裡成了一個絕對的訊號黑洞。
做完這些,她纔開啟新終端。
螢幕亮起,介麵很乾凈,隻有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的圖示。
她點開圖示,一個對話方塊彈了出來。
對方的頭像是灰色的,名字隻有一個字:【盾】。
這是徐海。
沈觀想了想,在自己的名字一欄,也輸入了一個字。
【劍】。
盾與劍。
警察與記者。
體製內的反抗者與體製外的復仇者。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安全?”盾的頭像下,彈出兩個字。
“安全。”沈觀回復。
“下一步計劃?”
看著這幾個字,沈觀的腦子飛快轉動。
檔案已經被銷毀,她手裡的所有數字證據都成了孤證。隻要星光娛樂一口咬定是偽造的,她根本沒法證明自己。
三木和賀英良敢這麼囂張,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他們抹掉了所有可以驗證的“物證”。
那麼,唯一的突破口,就隻剩下一樣東西。
一樣沒法被公關,沒法被銷毀,沒法被係統抹除的東西。
活生生的人證。
“我需要找到一個,和‘龜村’以及‘三浦正雄的過去’,有直接聯絡的活人。”沈觀飛快地輸入。
“三浦惠子不行,她知道的太少了。”
“必須是一個,能親口證實那張舊報紙上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人。”
對話方塊那頭沉默了很久。
徐海顯然也明白這件事的難度。八十年過去了,當年的知情人,還能有誰活著?
“我需要三浦正雄最詳細的個人檔案,不是你們警局那份,是最原始的戶籍檔案。包括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所有直係和旁係親屬。”沈觀繼續輸入,“我要把他整個家族的族譜,都翻個底朝天。”
“許可權不夠。”徐海的回復很乾脆,“跨區戶籍檔案,尤其是涉及到幾十年前的原始手寫檔案,需要市局一級以上的授權。我現在被盯著,任何異常的資料調取都會觸發警報。”
“那就用你自己的方法。”沈觀的措辭變得強硬,“別忘了,你當了二十年警察,總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渠道。我現在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買也好,偷也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東西。”
她知道這是在逼他。
但她沒時間了。
她能感覺到,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城市上空收緊。三木絕對不會隻滿足於輿論上的勝利,他們肯定在用更直接的方式,瘋狂地找她。
她必須在被找到之前,拿到下一步的線索。
這一次,徐海沉默了更久。
久到沈觀以為他已經下線了。
就在她心裡開始發沉時,【盾】的頭像下,終於彈出了一個字。
“等。”
沈觀關掉終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等待,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不知道徐海會用什麼方法,也不知道他要冒多大的風險。
她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兩個人的命運,已經徹底綁在了一起。
要麼一起衝出黑暗,要麼一起粉身碎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倉庫裡安靜的可怕,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沈觀沒有睡,她強迫自己吃了點難吃的壓縮餅乾,喝了半瓶水,讓身體保持最基本的工作狀態。
她的大腦,則在瘋狂復盤和推演。
從三浦惠子上門,到賀英良的那個眼神,再到三木發動的輿論閃電戰。
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一股算計好的冷酷。
對方的行動幾乎沒有任何情緒化的失誤,殺人、銷毀證據、輿論抹黑,一環扣一環,精準又高效。
這不像是一個藝術家和一個經紀人能做出來的。
這背後,一定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大腦”在指揮。
會是誰?
是星光娛樂背後的資本?還是賀英良那些身居高位的“朋友”?
就在沈觀思緒萬千時,終端“叮”的響了一聲。
她猛地睜開眼,抓起終端。
是一份加密檔案。
傳送人:【盾】。
沈觀立刻下載,開啟。
檔案裡,是十幾張用終端翻拍的照片,畫質很差,背景像是在某個昏暗的地下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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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內容,是一份份泛黃的手寫舊式戶籍卡片。
字跡潦草,紙上都是黴點。
但上麵的資訊,卻讓沈觀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三浦正雄一家的原始戶籍檔案。
從他祖父輩開始,一直到他這一代。
徐海,真的弄到了。
沈觀不知道他付出了什麼代價,她強迫自己不去想,把注意力全放在那些卡片上。
她一張張地仔細看。
三浦正雄的父親,三浦健,是個普通漁夫。
母親,三浦良子,是家庭主婦。
他們在三浦正雄二十歲那年,就因為一場海難去世了。
在“子女”那一欄,清楚寫著:【獨子】。
沒有兄弟姐妹。
沈觀的心往下一沉。
難道她猜錯了?三浦正雄真的是孤家寡人?
不,不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三浦正雄母親的戶籍卡上。
在“婚姻狀況”一欄,除了“已婚”之外,旁邊還有一個用鉛筆標註的、快要磨沒的詞。
【再嫁】。
而在“子女”那一欄,除了“三浦正雄”之外,還有一個被劃掉的名字。
名字已經看不清了,但後麵的括弧裡,還留著兩個字。
【長女】。
沈觀的瞳孔瞬間放大。
她立刻切換到另一張照片,那是三浦正雄父親的戶籍卡。
在“婚姻狀況”那一欄,寫的是【初婚】。
一個再嫁的母親,一個初婚的父親。
一個被劃掉的長女。
真相好像就要出來了。
三浦正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或妹妹!
她在母親改嫁後,因為某種原因,被從這個家庭裡“除名”了。很可能是被過繼給了別人,或者送去了孤兒院。
這就是為什麼,在三浦家的戶籍上,三浦正雄是“獨子”。
因為他的那個姐妹,從法律上,已經不屬於這個家了。
沈觀的手心開始冒汗。
她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被隱藏的,唯一的知情人!
“查這個女人!”沈觀立刻給徐海發去資訊,把那張關鍵的戶籍卡照片圈了出來,“三浦正雄同母異父的姐妹!我需要她現在的名字,和地址!”
這一次,徐海的回復很快。
“在查了。這個女人當年被送到了首都星的國立孤兒院,後來被一個姓‘今井’的家庭收養,改了名字。這是條老魚,需要時間。”
“我等。”沈觀回了兩個字,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
她知道,這可能是她翻盤的唯一機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沈觀來說,特別煎熬。
她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小小的倉庫裡來回踱步。
窗外,天色由黑變藍,然後又透出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來了。
等待她的,會是希望,還是更深的絕望?
“叮。”
終端再次響起。
沈觀幾乎是撲了過去。
螢幕上,是一份簡潔的人物檔案。
【姓名:今井和美】
【性別:女】
【年齡:78歲】
【血緣關係:三浦正雄(同母異父之弟)】
【現狀:孀居,無子女】
【現住址:青川療養院,3號樓,207室】
在地址的下麵,還有一行紅色的加急備註。
【目標人物患有嚴重的心臟病和阿爾茨海默症初期癥狀,身體狀況極差,隨時可能……】
後麵的話,徐海沒有打完。
但沈觀已經明白了。
她的證人,正在走向生命的盡頭。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青川療養院……”沈觀喃喃自語。
那是個在首都星遠郊,專門為高階退休官員和富商提供臨終關懷的地方。安保很嚴,外人根本進不去。
“我進不去。”沈觀把問題發了過去。
“我來安排。”徐海的回復還是那麼簡潔,“療養院明天有一批新的醫療物資要送進去,我已經打通了關係,送貨的人裡,會多一個你。”
“他們會搜身,很嚴。”
“我知道。所以,你什麼都不用帶。”徐海發來一張照片,是一套灰色的護工製服,“換上這個。你的新身份,是療養院的臨時護工,負責給3號樓送消毒用品。”
“隻有一個小時的視窗期。能不能讓她開口,看你的了。”
“另外,”徐海的對話方塊停頓了一下,好像在猶豫。
“說。”
“三木的人,已經通過非正常手段,拿到了全市交通樞紐的監控許可權。他們在調取所有出城的車輛記錄,做人臉比對。”
“他們找不到我。”沈觀很自信。
“我知道。但他們找不到,不代表會放棄。”徐海發來最後一條資訊,“我的人截獲了他們內部的通訊。如果三天內找不到你,他們會啟動B計劃。”
“B計劃是什麼?”
這一次,螢幕那頭,長久地沉默了。
就在沈觀以為不會再有回答時,【盾】的頭像下,緩緩浮現出幾個字。
“清理所有,潛在的知情者。”
沈觀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如果找不到她這把“劍”,他們就要把所有可能成為“劍”的人,全部折斷。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個遠在青川療養院,什麼都不知道的老人。
今井和美。
這已經不是一場調查了。
這是一場和死神的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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