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大廈,林超的地下工作室。
空氣裡有股燒焦電路闆和過量咖啡因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觀和林超並肩站著,死死盯著曲麵屏上那個鮮紅的物理坐標。
【星光娛樂】
一片死寂。
連主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操。”
林超憋了半天,隻吐出一個字。他那張常年不見天日的臉,頭一次這麼難看。
“星光娛樂……賀英良的經紀公司。那個叫三木的,我聽說過,是圈子裡有名的狠角色。”他轉頭看著沈觀,“沈大記者,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調查了。你這是要跟一個能隨便改官方歷史記錄的怪物對著幹。”
沈觀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依舊停在螢幕上,像兩把淬了冰的刀。
她終於明白,賀英良那居高臨下的眼神,三木那有恃無恐的威脅,底氣從哪來。
他們根本不是在掩蓋罪行,而是在炫耀權力。
他們用這種近乎挑釁的方式告訴她:我不僅能殺人,還能改歷史,抹掉真相。而你,連我留下的灰塵都別想找到。
這種實力碾壓得人喘不過氣。
“喂。”林超碰了碰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擔憂,“還要繼續嗎?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對方既然能動用這種力量銷毀檔案,就說明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在查。再挖下去,他們下一個要銷毀的,可能就是你了。”
沈觀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們殺了人。”
她說,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他們殺了三浦正雄。”
林超看著她,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執拗勁兒,像獵人盯上了獵物,不死不休。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沈觀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尾款,還有下一份工作的預付款。我要星光娛樂,還有那個叫三木的經紀人,最近五年所有的資金往來記錄,特別是那些無法追蹤的加密賬戶。我要知道,他們的錢,都流向了哪裡。”
林超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沈觀,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自嘲又興奮的笑。
“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一把抓過信封,“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不過,我喜歡跟瘋子合作。”
他重新戴上神經感應頭盔,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劈啪作響。
“你先回去吧,給我十二個小時。天亮之前,我會把那幫混蛋的底褲都給你扒出來。”
沈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外麵的夜色。
與此同時,首都星中央商務區,星光娛樂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繁華的夜景。
三木端著一杯紅酒,站在窗前,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他的私人助理,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正拿著終端,在他身後語速飛快的彙報。
“三木先生,安全部門剛發來緊急警報。十五分鐘前,城市歷史檔案館的後台指令被人從外部暴力破解,對方一路追溯,最終定位到了我們公司的IP地址。”
助理的聲音有些緊張。
“對方技術很高明,我們的網路安全團隊甚至沒能做出有效攔截。這說明……有人已經查到了我們銷毀檔案的事。”
三木晃了晃杯裡的紅色液體,對這個訊息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是那個叫沈觀的記者吧?”他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能幹一點。”
“需要啟動緊急預案,切斷所有關聯嗎?”助理問道。
“切斷?”三木轉過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為什麼要切斷?一隻老鼠溜進了廚房,難道要把廚房炸掉嗎?”
他放下酒杯,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一個通話鍵。
“公關部嗎?是我,三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三木先生,有什麼吩咐?”
“啟動‘夜鶯計劃’。”三木的聲音變得冰冷乾脆,“目標,沈觀。我要在一個小時內,在全網看到她的名字。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買水軍也好,偽造證據也好,把她給我徹底搞臭。”
“我要讓她從一個揭露真相的英雄,變成一個專吃‘人血饅頭’的黑心記者。我要讓所有提到她名字的人,都聯想到‘惡毒’、‘謊言’和‘敲詐’這些詞。”
“我要賀先生的粉絲們相信,這個女人正在用最卑劣的手段,企圖摧毀他們的偶像。”
“我要讓她,社會性死亡。”
三木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重新端起酒杯,看著窗外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沈觀……”他喃喃自語,“你以為你在挑戰的是賀英良嗎?”
“不,你是在挑戰這個時代的規則。”
“而我,就是製定規則的人。”
沈觀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
她靠著車窗,飛快整理著腦中的思緒。
檔案被銷毀,線索中斷。但對方的行動,也暴露了他們的弱點——他們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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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害怕那個叫“龜村”的地方,害怕三浦正雄和賀英良的過去。
現在,她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找到除了那份檔案之外,還能證明那段往事的人。
活生生的人。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終端突然響個不停。
不是電話,而是來自各個社交平台的訊息推送,瞬間塞滿了她的通知欄。
沈觀皺了皺眉,點開了一條。
那是一家主流媒體的深度報道,標題用血紅色的字型寫著:
【獨家揭秘:“英雄記者”沈觀背後的真相,一場用謊言和人血饅頭堆砌的騙局!】
文章用一種煽動性很強的筆調,將她之前報道的“周毅案”重新解構。
把她為了尋找真相的努力,描繪成對受害者家屬的二次傷害。
把她對天眼係統的質疑,歪曲成對公權力的惡意挑釁。
文章裡甚至附上了一段經過剪輯的音訊,裡麵一個女人的哭聲撕心裂肺:“是她!是沈觀逼死了我丈夫!她為了她的新聞,把我們家最後一點尊嚴都撕碎了!”
沈觀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認得那個聲音,那是周毅的妻子林曉月。
但那段話,根本不是那麼說的!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更多的文章在全網冒了出來。
《從底層驕傲到資本獵物,賀英良動了誰的乳酪?》
《扒一扒那個試圖敲詐國民偶像的“正義記者”》
《深度分析:沈觀如何通過製造社會對立,收割流量與財富》
一篇比一篇惡毒,一篇比一篇誅心。
這些文章的邏輯、用詞、甚至配圖風格都高度一緻,被無數營銷號和水軍大量轉發,瞬間佔領了所有平台的熱搜榜。
#沈觀滾出新聞界#
#心疼賀英良#
#警惕人血饅頭式報道#
一個個刺眼的話題,像病毒一樣蔓延。
賀英良那數量龐大、組織嚴密的粉絲團,成了這場輿論戰的先鋒。
他們在各個話題下麵搖旗吶喊,將沈觀塑造成一個為了金錢和名氣,不惜陷害他們完美偶像的、蛇蠍心腸的女人。
“哥哥那麼善良,那麼努力,憑什麼要被這種垃圾記者潑髒水!”
“她就是看我們哥哥太火了,想來碰瓷!想錢想瘋了吧!”
“這種人不配當記者!她玷汙了這兩個字!”
風暴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席捲了整個網路。
沈觀的終端開始發燙,無數陌生訊息湧入,辱罵,詛咒,帶著血腥圖片的死亡威脅,要將她吞沒。
【賤人,我記住你的臉了,出門小心點!】
【你敢動賀英良一根汗毛,我讓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地址已查到,首都星XX區XX街道XX號,姐妹們,線下gank走起!】
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
沈觀擡頭望去,隻見自己家門口,已經聚了十幾個拿著終端直播的年輕人。
她的房門上,被潑滿了紅色的油漆,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型寫著:
【黑心記者,殺人兇手】
公寓的窗戶後麵,有鄰居在探頭探腦的指指點點。
沈觀的終端響了,是她以前報社的主編。
她剛接通,對方急切又冰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沈觀,你到底惹了誰?我告訴你,報社已經發了宣告,你所有的行為都與我們無關!你以後不要再聯絡我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緊接著,是徐海的加密通訊。
“沈觀!你那邊什麼情況?我剛接到上麵的死命令,讓我立刻停止對三浦正雄案的一切調查,並且要我‘約束’你的行為!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他們瘋了!”
通訊中斷了。
沈觀站在樓下的陰影裡,看著自己那個被油漆和垃圾包圍的家,看著終端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和威脅。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是一個揭露真相,被無數人讚美的英雄。
而現在,她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她什麼都沒做錯。
她隻是想查清一個老警察的死因。
可她的對手,甚至懶得在現實中對她動手。
他們隻是動了動手指,就輕易調動了整個輿論,讓她被自己曾經保護過的民眾,判了死刑。
沈觀緩緩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她發現,自己沒地方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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