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完資訊後,老胡死死盯著螢幕上不斷上揚的評分曲線,心跳也跟著加快。
5.8……6.2……6.9……7.5……
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讓他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的終端通訊錄裡,鬼語者的頭像不停閃爍著,發來各種嘲諷的表情包和騷擾資訊:“老胡,聽說你們網站伺服器差點崩了?要不要兄弟我贊助一本新書幫你撐場麵啊?”
老胡之前沒臉回,現在,他看著那條已經攀升到8.0的綠色曲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的回復了一個字:“滾。”
此時的《點與線》書評區,不再是傳統邏輯粉和新讀者的戰場,而是成了全體社畜的宣洩地。
“我宣佈,這本書應該改名叫《我的生活實錄》。每天早上被鬧鐘驚醒,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裡被擠變形,麵對永遠做不完的工作和老闆的PUA,晚上拖著被掏空的身體回到出租屋……我不是在看小說,我是在照鏡子。”
這條評論,很快就被點贊了超過五十萬次。
下麵,是幾萬條的回復。
“兄弟,你不是一個人。看到主角為了不耽誤開會,連上廁所都要用跑的時候,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在地鐵上哭成了傻子。”
“看到石森那張精確到秒的通勤表,我第一反應是覺得這人有病。但看到後麵才發現,有病的不是他,是這個把我們逼成手錶的操蛋世界!”
“996的盡頭是ICU?不,蘇神告訴我們,也可能是完美謀殺。雖然這個想法很危險,但不得不說,真他媽的解氣!”
這些評論裡,充滿了疲憊、無奈和自嘲,也有一種找到同類的感覺。
它們不再是簡單的書評,更像是一種控訴,是每個被時刻表綁架的現代人發出的嘶吼。
很快,事情的影響超出了荔枝小說網。
蔚藍星最大的社交平台星脈上,一個名叫“《點與線》受害者聯盟”的小組,在幾個小時內,成員數就突破了一百萬。
小組裡沒人討論小說的詭計和兇手。
所有人都在分享自己的時刻表。
“坐標首都星金融區,通勤兩小時,每天工作十四小時,時薪摺合下來不如樓下賣煎餅的大媽。剛被上司通知,這週末的團建活動是‘自願’參加,主題是‘如何提高工作效率’。”
“坐標某網際網路大廠,工號9527。上週連續熬了五個通宵,專案成功上線後,老闆在慶功宴上說‘你們年輕人要感謝這個時代,能讓你們有機會為夢想奮鬥’。我看著自己日漸稀疏的髮際線,差點把酒杯砸他臉上。”
“我是個醫生,我比書裡任何人都理解那種被時間追著跑的感覺。我的時刻表上,排滿了別人的生老病死,卻唯獨沒有我自己。看完這本書,我請了三年來的第一個年假。世界毀滅吧,我累了。”
共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開來。
#過勞悲劇#
#我的生活被時刻表綁架了#
#996的盡頭是完美謀殺#
一個個話題相繼衝上星脈熱搜榜。
《點與線》,這本最初備受差評的小說,用一種誰都想不到的方式成功破圈,成了一個席捲全網的社會現象。
無數從不看網路小說的人,被這些話題吸引,湧入了荔枝小說網。
他們不是來尋求刺激的,是來尋求認同的。
於是,小說的評分突破8.5分的關口後,開始瘋漲。
9.0分!
9.2分!
9.5分!
當一個鮮紅的9.8分最終定格在《點與線》的頁麵上時,老胡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他看著那個數字,感覺像在做夢。
從5.8分到9.8分,隻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這不是口碑逆轉。
這是神跡。
是無數沉默的普通人,用他們的共鳴,共同創造的網路文學史上的神跡。
鬼語者的聊天框,再也沒有亮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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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點開他的星脈主頁,發現他那條嘲諷蘇哲“江郎才盡”的動態下麵,已經被憤怒的社畜大軍攻陷。
“江郎才盡?我看你這種隻會寫鬼屋密室的過時作者,才應該被時代淘汰!”
“人家蘇神在關心人間疾苦,你還在玩你的小孩子過家家。格局,懂嗎?”
“滾回去寫你的《午夜兇鈴》吧,別來碰瓷我們《點與線》!”
老胡暢快的笑出了聲,順手給其中一條罵得最狠的評論點了個贊。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蔚藍星的懸疑小說界,要變天了。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就在全網都在為《點與線》狂歡,為蘇哲加冕封神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色入場了。
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距離小說發布整整二十四小時。
蔚藍星最權威的官方媒體《聯邦評論》,它的官網和所有社交媒體賬號,悄無聲息的同時更新了一篇文章。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
文章的標題很簡單,卻很沉重。
《一部小說,與一個時代的陣痛》。
文章的開頭,沒有引用任何華麗的辭藻,隻是平靜的複述了《點與線》中,那個令人心碎的故事。
然後,筆鋒一轉。
“……當一個社會的所有人都開始對一部虛構小說裡的過勞悲劇感同身受時,我們應該感到警惕。”
“我們引以為傲的天眼係統,我們賴以生存的城市交通網路,我們不斷追求的效率與資料,在阿瑟·柯南的筆下,都變成了禁錮人性、吞噬生命的工具。”
“這或許是一種誇張的文學手法,但我們無法否認,這種誇張背後,潛藏著我們這個時代真實的焦慮與陣痛。”
“當996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成為一種常態;當全勤獎的價值,需要用生命去衡量;當一個人的所有行為,都能被資料精準量化時……我們是否應該停下來想一想,我們想要的未來,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點與線》的偉大之處,在於它用一個極端的故事,向我們所有人,提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我們是應該繼續加速,朝著那個由資料定義的完美未來狂奔而去,還是應該偶爾回頭,等一等那些被時代列車甩下,甚至碾碎的,疲憊的靈魂?”
“阿瑟·柯南沒有給出答案。”
“他隻是把這個問題,精準的放在了我們每個人的麵前。”
這篇文章在已經沸騰的輿論中,引發了更深層次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的討論還停留在普通民眾情緒宣洩的層麵。
那麼,《聯邦評論》的這篇社論,則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將這場由小說引發的討論,直接提升到了整個社會結構和發展方向的層麵。
老胡逐字逐句的讀完這篇文章,拿著終端的手不住發抖。
他哆哆嗦嗦的點開蘇哲的聊天框,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後,隻發過去六個字。
“蘇哲,你……牛逼。”
而此時,風暴中心的蘇哲,卻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剛剛睡醒,關掉了所有的訊息提醒,為了讓自己能有最好的精神,投入到下一部作品的構思中。
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清晨的陽光很溫暖。
樓下,傳來了社羣廣播的聲音,一個沉穩的男聲正在播報早間新聞。
“……下麵播報一則社會新聞。因小說《點與線》引發的社會大討論,聯邦議會已於昨日深夜,緊急成立‘特殊工時與勞動保障法案’專項調查委員會……”
蘇哲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點與線》?”
他撓了撓頭,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語。
“我這本新書,反響……好像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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