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的某個角落,蘇哲的書房裡氣氛有些凝重,他正陷入一場構思的瓶頸。
窗簾拉的死死的,把午後陽光擋在外麵,屋裡隻留下一片昏暗。
蘇哲麵前的螢幕上,文字已經鋪滿了十幾頁。
機械鍵盤的敲擊聲很有節奏,一個個字元跳出,代表著故事的邏輯正在完成。
他的新故事,已經進行到了關鍵部分。
他給這個核心犯罪手法起了個名字,叫城市通勤詭計。
這個計劃利用了城市監控網路的所有已知漏洞,結合公共交通係統時間表,再加上對人們心理盲區的精準利用,能製造出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整個計劃非常精密,從理論上來說,找不到任何破綻。
蘇哲靠在電競椅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為了想出這個詭計,他幾乎把首都星的天眼係統分析手冊翻爛了,還自學了好幾本專業大學教材。
現在,這個花了他無數心血的東西,總算成型了。
隻要再給它注入靈魂,這個故事就能火。
這個靈魂,就是動機。
蘇哲將遊標移動到一個新的空行,鄭重的敲下了“作案動機”四個字。
然後,他的手指懸在了半空。
鍵盤的敲擊聲,停了。
房間裡,隻剩下主機風扇單調的嗡鳴,和螢幕上那個固執閃爍的遊標。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蘇哲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表情變得嚴肅。
他發現自己卡住了。
死死的卡住了。
為了讓這個詭計成立,兇手必須是一個心細、聰明、執行力像軍人一樣強的人。他需要花上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規劃、勘探、演練。
那麼問題來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值得一個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去殺死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上班族?
蘇哲在檔案裡敲下一些猜測。
會是情殺嗎?兇手和死者的妻子有一腿,為了能在一起,設計殺害了死者。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自己先搖了搖頭。
太俗套了。
為了一個女人,搞出這麼大陣仗?這兇手腦子進水了還是時間多得沒地方用?直接私奔或者想點別的辦法不行嗎?非要挑戰法律和現代科技?
這個動機,配不上他設計的那個精巧的詭計。
蘇哲選中那行字,毫不猶豫的按下了刪除鍵。
那麼是為了錢?死者手上有兇手急需的商業機密,或是一大筆錢的繼承權。
這個想法隻在螢幕上停留了不到兩秒。
蘇哲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故事裡的死者,隻是個網際網路公司的中層程式設計師,他能接觸到的最大秘密,可能就是公司下個季度要裁員的名單。
為了這點東西,就去策劃一場謀殺?
價效比太低了。
刪除。
那就是復仇了?死者在很多年前無意中傷害了兇手的親人,兇手一直忍著,就為了報仇。
這個看起來似乎靠譜了一點。
但蘇哲仔細一想,還是覺得不對勁。
如果隻是為了復仇,方式有很多種。一個高智商的兇手,完全可以做的更隱蔽,更直接。為什麼要選這種非常複雜、非常依賴時間表的通勤詭計?
這種詭計本身,似乎就帶著一種強烈的“表達欲”。
它不隻是為了殺人,更像是一種行為藝術,一種宣言。
兇手似乎在通過這個過程,向整個世界控訴著什麼。
蘇哲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的思路走進了一個死衚衕。
他之前看過的所有小說,所有電影,所有經典的橋段,在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那些愛恨情仇、金錢權力,放在這個精密的詭計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
他筆下的這個兇手,一定有一個更深刻,更獨特,甚至更能引發社會共鳴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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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讓所有讀者在看到真相時,恍然大悟,然後後背發涼的動機。
可那到底是什麼?
蘇哲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狹小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書架,從《犯罪心理學》到《資本論》,從《社會契約論》到《娛樂至死》。
都沒有答案。
他需要一點來自現實世界的靈感。
蘇哲重新坐回電腦前,放棄了在自己的大腦裡苦苦搜尋。
他開啟了瀏覽器,沒有目的性的在網路世界裡遊盪起來。
娛樂新聞的頭條是某個明星又塌房了,下麵幾千萬條評論吵得不可開交。
財經闆塊的推送是某家巨頭公司市值再創新高,創始人的語錄被當成聖經。
體育論壇裡,粉絲們正為了一場比賽的判罰而互相攻擊,言辭激烈。
這些資訊像潮水一樣湧過蘇哲的眼前,喧囂,浮躁,卻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點開一個又一個連結,又失望的關掉。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資訊垃圾場裡,試圖尋找一點能點燃想法的火星。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準備關掉瀏覽器去睡一覺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論壇。
那是一個類似樹洞的匿名社羣,介麵簡陋,風格老舊,幾乎已經被時代所遺忘。
置頂的幾個帖子,都是些家長裡短的瑣碎抱怨。
“今天上班又被老闆罵了,好想辭職。”
“房東又要漲房租了,這個月工資又要白乾了。”
蘇哲嘆了口氣,正準備點下右上角的關閉按鈕。
就在這時,一個帖子的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帖子的標題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有人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張時刻表嗎?”
很奇怪的問法。
蘇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鬼使神差的點進去。
帖子的內容不多,隻有短短幾百字,是一個匿名的程式設計師寫的。
沒有激烈的情緒,沒有憤怒的控訴,通篇都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到讓人心慌的敘述。
“早上七點十五分,鬧鐘準時響起,誤差不超過三秒。因為這是我能趕上第一班地鐵的極限時間。”
“七點四十五分,我必須到達換乘站,跑著穿過八百米的換乘通道,才能趕上那趟能讓我九點前到公司的快線。那趟車,隻停靠四十五秒。”
“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三個小時,我要參加兩個展會,修復五個bug,還要回復至少三十封郵件。”
“十二點到十二點半,是午飯時間。公司食堂的A套餐是雞肉,B套餐是魚肉,永遠不變。我通常會選A套餐,因為排隊的人少三個人,可以節省一分半鐘。”
“下午一點到晚上九點,是工作時間。我的KPI要求我每天提交的程式碼量不能低於三千行。我的螢幕右上角有一個計時器,時刻提醒我,距離下班還有多久。”
“晚上九點半,我坐上回家的末班地鐵。車上的人和我一樣,麵無表情,看著手機,像是一具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
“晚上十點二十分,我回到家。我沒有力氣做飯,沒有心情看劇。我躺在床上,設定好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分的鬧鐘。”
“日復一日,分秒不差。”
“我時常會感到恍惚。我究竟是一個活著的人,還是一個被精確寫入了城市執行程式碼裡的,一段冰冷的程式?”
蘇哲一口氣讀完了整篇帖子。
他的手指還搭在滑鼠上,卻久久沒有動彈。
這段文字,精準的切開了現代都市生活光鮮的外殼,露出了裡麵被時間與資料支配的骨架。
他彷彿看到了石森,看到了那個每天都在上演極限通勤的程式設計師。
不,他看到的,是千千萬萬個“石森”。
他們被困在城市的網路裡,被一張無形的時間表所規訓,像工蟻一樣,精確的執行著每一個指令,直到生命的燃料耗盡。
如果……
如果有一天,這隻工蟻,不想再遵守這張時刻表了呢?
如果他想用這張他最熟悉、也最痛恨的時刻表,去完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一個瘋狂的念頭,劃破了蘇哲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的向下滑動頁麵,想要看看帖子的結尾。
帖子的最後,隻有一句話。
那句話像一聲悶鍾,重重的敲在了蘇哲的心上。
“我感覺自己不是活在城市裡,而是活在一張巨大的、吃人的時刻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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