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風戴上神經聯結器，意識沉入一片由程式碼構成的虛擬空間。
無數光點在他腳下流淌，每一個光點，都是一件昂貴到沒譜的數字藝術品。它們無視了物理規則，懸浮、旋轉，組成了藝術教父喬寰宇的私人世界。
羅飛和幾名技術警員跟著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不知道該幹什麼。
這裡太大、太複雜，資料量多得嚇人。想在這裡找線索，根本不可能。
一名年輕技術警員的語氣很沮喪，向羅飛報告：“所有外部連線埠的日誌都查過了，休眠倉開啟前沒有任何異常訪問記錄。如果有人動過手腳，他肯定有最高階別的管理員許可權。”
“有最高許可權的，除了喬寰宇本人，還能有誰？”羅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霍風沒理會他們，也無視了周圍的藝術品，徑直走向工作室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隻有一個懸浮的命令列介麵。黑底綠字，閃著遊標，跟周圍花哨的世界完全不搭。
這是喬寰宇的私人程式設計台，他就是在這裡創造這些作品的。
霍風伸出手，在虛擬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最近的編輯檔案。
大部分記錄都是些演演演算法微調，看著很無聊。
但霍風的目光，很快被一個叫“Final.py”的草稿檔案吸引了。
他點了進去。
沒有華麗的介麵，隻有一行行的程式碼。
羅飛也湊了過來，看了一眼，頭都大了：“這……這寫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一份遺囑。”霍風淡淡的說道。
“遺囑？”羅飛愣住了，“用程式碼寫的遺囑？這有法律效力嗎？”
霍風的目光飛快掃過那些複雜的演演演算法：“它本身可能沒用，但它指向的東西，有用。”
他手指在空中滑動，指向其中一段核心程式碼。
“看這裡，”霍風說，“這是一個條件判斷。如果繼承人的生物ID和資料庫裡的原始ID完全匹配，就能獲得A許可權，也就是喬寰宇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和股權。”
“但這隻是第一層。”
“如果，繼承人的生物ID不僅和原始ID匹配，還能在提交申請時，附上一段特定頻率的量子糾纏金鑰，那麼，他將獲得S許可權。”
“S許可權是什麼？”羅飛追問道。
霍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兩個字：“一切。”
包括那些懸浮在他們周圍的，無法估價的數字藝術品。
“這……這就是個謎語啊？”羅飛明白了，“喬寰宇在考驗他的繼承人？不僅要身份對，還得找到那個什麼……量子金鑰？”
霍風沒有回答，視線停在了程式碼的最後一行註釋上。
那是一行看起來像是隨手寫的句子。
`# The birth of Athena is always accompanied by the loneliness of the God King.`
（雅典娜的誕生，總是伴隨著神王的孤獨。）
……
與此同時，荔枝小說網，《數字遺產之謎》的書評區，已經變成了大型線上研究會。
“線索樓更新！1號謎團：冰棺雙屍！2號謎團：程式碼遺囑！”
“我靠！用程式碼寫遺囑，這逼格太高了！喬寰宇是怕他的繼承人智商不夠嗎？”
“重點是那個S許可權！量子糾纏金鑰！這玩意兒上哪找去？聽著就不是地球上的東西！”
“樓上的，我剛查了，量子糾纏是真實存在的物理現象，但用作金鑰……這已經超出民用科技範疇的東西了！這個坑太大了！”
“你們注意到最後那句註釋了嗎？‘雅典娜的誕生，總是伴隨著神王的孤獨’，這什麼意思？雅典娜是從宙斯的腦袋裡蹦出來的，難道說……金鑰藏在喬寰宇的腦袋裡？我靠，那不是得開顱？”
“細思極恐！蘇神這一次玩真的啊！線索全給，但我感覺我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讀者的熱情徹底被點燃了。他們知道，作者蘇哲說的“公平遊戲”開始了。眼前的每個字都可能是線索，也可能是陷阱。
小說裡，工作室的調查還在繼續。
霍風沒在程式碼遺囑上多花時間，他關掉程式設計台，走向工作室的中央資料庫。那是由無數資料光柱組成的地方。
他調出了喬寰宇所有作品的目錄。
他的手指飛快劃過，跳過那些價值千萬甚至上億的作品，最後停在一個名為《雅典娜》的作品上。
“就是它。”霍風的目光微微一凝。
羅飛立刻調出這件作品的資料：“《雅典娜》，喬寰宇三年前的封神之作。憑藉這幅作品，他獲得了蔚藍星最高藝術獎項‘星雲獎’。它的核心，是一套能自我進化的生成式AI演演演算法，能夠模擬宇宙從誕生到寂滅的全過程。市場估價……無法估量，因為喬寰宇從未授權過任何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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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出它的核心演演演算法。”霍風命令道。
技術警員立刻在控製檯上操作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報告隊長！不行！演演演算法……演演演算法被格式化了！”
“什麼？！”羅飛一步沖了過去，死死的盯著螢幕。
螢幕上，原本應該存著《雅典娜》核心程式碼的區域，此刻隻剩下一片刺眼的紅色警告。
`DATA CORRUPTED / FORMATTED`
（資料損壞/已格式化）
工作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一件價值無法估量的、凝聚了一個時代頂尖智慧的藝術品，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這……這是誰幹的？！”一名警員失聲叫道，“這比直接搶劫銀行的損失還大！瘋子！絕對是瘋子！”
這讓警方之前“謀財害命”的初步結論，看起來像個笑話。
有哪個為了謀財的兇手，會蠢到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親手毀掉？
這個發現，讓喬家人徹底吵翻了。
他們從警方那聽說，家族一項重要的數字資產沒了，之前的悲傷也顧不上了，直接開始互相懷疑和指責。
“肯定是你乾的！”大兒子喬文指著弟弟喬武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沒腦子的莽夫！得不到就想毀掉，是不是！”
“放屁！”喬武一把推開他，眼睛通紅，“我看是你這個陰險小人乾的！你想獨吞，結果發現演演演算法有加密，乾脆一了百了，誰也別想得到！”
遺孀和旁係親戚也吵了起來，難聽的罵人話在華麗的紀念館裡回蕩，把人性醜陋的一麵全暴露了出來。
#冰棺雙屍#
#程式碼遺囑#
#消失的演演演算法#
這三個謎團，被讀者們迅速整理出來，並列為《數字遺產之謎》開篇的三大懸案，在網上引起了巨大的討論。
但霍風好像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了。
他退出虛擬工作室，摘下神經聯結器，回到了擺放著休眠倉的紀念館大廳。
所有人都在關注虛擬世界裡的線索，隻有他，把目光投向了被忽略的物理世界。
他繞著那座給喬寰宇的虛擬世界提供算力的物理伺服器機櫃，慢慢走了一圈。
機櫃表麵落著一層薄灰，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羅飛跟在他身後，有些困惑：“霍風先生，這裡能有什麼線索？資料都被格式化了，物理硬碟就算拿去做恢復，也找不回被覆蓋的核心演演演算法了。”
霍風沒有說話，他伸出食指，在其中一台伺服器的散熱口上輕輕抹過。
他的指尖沾了些灰塵。
但他並沒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
在場的沒人注意到這個微小的動作。
霍風將手指收回，在眾人麵前若無其事的彈了彈，彷彿隻是想彈掉那些灰塵。
但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個人終端的AI助手下達了一個指令。
“樣本分析。”
一秒鐘後，一道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虛擬光幕，在他的視網膜上展開。
光幕上，是他指尖那微不足道的樣本分析結果。
【成分：普通塵埃99.8%，其他物質0.2%】
【其他物質分析：檢測到非自然合成的納米級金屬粉塵，具備生物資訊讀寫功能。】
【生物資訊溯源中……】
【……匹配失敗。】
【該生物資訊樣本，不屬於資料庫中任何已知的地球生物。】
霍風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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