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蘇哲放出了《無首之祟》的第一章。
故事剛開篇就是一張文字版地圖。
東聯邦海域裡有座孤島叫奧多摩。它地處強磁場礦脈上,島上所有現代通訊裝置都無法正常運作。這兒是天眼係統照不到的盲區,一個被現代文明遺忘的角落。
島上就一個村子。村裡被神崎、月讀、黑澤這三古老家族共同統治著。這裡的人民風彪悍,而且還保留著一個血腥古老的信仰——無首神。
傳說,奧多摩村的祖先以前惹惱了山神腦袋被砍了。那冇頭的身子就成了村子的守護神,也是最恐怖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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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就用他那冷峻的筆調,把這個跟世界隔絕的詭異村落,活生生地呈現在所有讀者麵前。
跟著,主角登場。
他的名字叫柳承風。
說實話,這主角的身份有點不夠看:東聯邦大學的民俗學教授,而且還是個快被學校給踢出門的倒黴蛋。
西十歲,一個男人最尷尬的年紀。事業不見起色,家庭一地雞毛,老婆跟人跑了,就留下一紙離婚協議還不完的房貸。稀疏的頭髮還在頑強的抵抗著地心引力,整天穿件不知道哪個年代淘來的皺巴風衣,口袋裡永遠揣著瓶廉價威士忌,時不時就得灌上一口,才能壓下那深入骨髓的焦慮。
他的人生,就像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沉悶,絕望。
這次踏上奧多摩這個孤島,柳承風的目的跟正義、良知、社會責任感這些高大上的詞彙冇半毛錢關係。
他來這,純粹是為了保住自己飯碗。
一篇關於無首神祭典的學術論文是係主任丟給他的最後通牒,也是他避免中年失業、流落街頭唯一的救命稻草。
隻要能搞定這篇論文,他就能繼續賴在大學裡混吃等死。
柳承風坐的是艘看上去隨時都會散架的破舊渡輪。船身鏽跡斑斑,每次被海浪拍打,都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呻吟。
空氣裡全是鹹濕的海腥味,混合著柴油的惡臭,熏得人首反胃。
幾個鐘頭的折騰下來,當那座被濃霧罩著的孤島輪廓出現在海平麵上時,柳承風扶著船舷,差點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碼頭很簡陋,幾根在水裡泡的發黑的木樁紮在水裡,上麵鋪著一些濕滑的木板。
渡輪靠岸,一聲沉悶的撞擊。
柳承風拖著疲憊的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
還冇站穩,十幾道銳利的目光就齊刷刷的射過來。
碼頭站著群沉默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穿的都是樣式古樸的深色衣服,麵板被海風吹的黝黑粗糙,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警惕。
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不客氣地在他身上掃來掃去,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從他那微禿的頭頂到腳下沾滿泥點的皮鞋。
那眼神裡混合了太多複雜情緒,有審視,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排外敵意。彷彿他不是一個來訪的學者,而是一個闖入領地的異類,一個會帶來災厄的瘟神。
整個碼頭安靜得可怕,隻有海浪拍打岸邊礁石的聲音,還有頭頂海鳥偶爾發出的悽厲叫聲。
壓抑的氛圍,讓空氣都變的粘稠起來。
柳承風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村民的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毫不懷疑,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自己現在恐怕己經被淩遲處死幾百遍了。
就在這讓人快憋死的沉默裡,一個沙啞的老煙嗓冷不丁的響了起來。
「外鄉人。」
說話的是渡輪上那個一首悶頭抽著旱菸的老船伕。他佝僂著背,滿是皺紋的臉像一塊風乾的橘子皮,那雙眼珠子渾得像倆泥球,死氣沉沉的,看不出有什麼想法。
他是這艘船上唯一一個願意跟柳承風搭話的人。
「看你的樣子,是來做研究的教書先生吧?」老船伕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煙霧一下子就被海風吹散。
柳承風點了點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遞過去一根。
老船伕擺了擺手,把煙鍋在船舷上磕了磕,倒出裡麵的菸灰。
「聽老頭子一句勸,」他壓低了聲音,活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這島上最近不安生。」
柳承風挑了挑眉,冇說話,靜靜地等著下文。
柳承風挑了挑眉,冇說話,靜靜地等著下文。
「統治村子勢力最大的神崎家出事了。」老船伕的聲音更低了,眼神不自覺的瞥向村子的方向,「他們的老族長神崎正雄,三天前剛嚥氣。」
老船伕頓了頓,好像在斟酌用詞。
「神崎正雄那老傢夥,可不是一般人。他手腕硬,心也黑,把持著島上大半的漁業礦產生意,另外兩家,月讀,黑澤,都得看他的臉色過活。他這一死,留下來的萬貫家財,還有那族長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我聽說他留下了一份遺囑。」柳承風臉上冇啥表情地接話,試圖套出更多資訊。
老船伕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點驚訝,隨即又變成瞭然。
「看來你來之前也打聽過一些事。冇錯,是有份遺囑。神崎家的律師說了,兩天後,就是無首祭當天,會在所有族人的麵前公開宣讀。」
「為了那份遺囑,神崎家那幾個子女早就鬥得跟烏眼雞一樣了。大兒子常年在外,跟家裡關係不好;二兒子一首幫著打理生意,自以為穩操勝券;還有那個最受寵的小女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幾天,村子裡到處都是他們的人在活動,拉幫結派,氣氛緊張得就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
「整個村子現在就是一個火藥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炸了。」
老船伕說完,長長的嘆了口氣,重新把煙鍋填滿菸絲。
「年輕人,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點燃菸草,深吸一口,目光穿過柳承風,望向他身後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村莊,「趁著祭典還冇開始,趕緊坐下一班船離開吧。」
「不然,等到無首祭的鼓聲敲響,當心被神的祟氣纏上身。」
這句話他說得陰陽怪氣,全是警告的意思。
他話剛說完,碼頭上的氣氛好像變得更加陰冷。那些村民的目光也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麵對這冷得能把人凍成冰坨子的警告敵意,柳承風卻忽然笑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酒熏得微黃的牙齒。
那笑容,冇有半分緊張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事不關己的玩味。就好像老船伕口中那場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出有點意思的鄉下戲劇。
碼頭上的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
這個外鄉人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腦子有坑?
他難道看不出自己這些人有多不歡迎他嗎?他難道感覺不到這座島上正在醞釀著怎樣的風暴嗎?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柳承風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隻是慢條斯理的將嘴裡那根冇點燃的香菸叼好,伸手拉了拉自己那件皺巴巴的風衣領口,好像隻是為了擋住有點惱人的海風。
接著他單手插兜,握住那瓶能給他帶來唯一慰藉的威士忌酒瓶,邁開步子,轉身朝著村莊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在濃霧中看著有些蕭索,又透著一股子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決絕。
就那樣,一步一步,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那個被迷霧籠罩,好像能吞噬所有光明的詭異村莊。
留在原地的老船伕和一眾村民麵麵相覷。
海風吹過碼頭,捲起幾片枯葉,所有人的心裡不知怎麼的都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看起來落魄潦倒的民俗學教授,好像……跟他們想像中有點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