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就那麼,靜靜的,站著。
腳下,是那片由破碎玻璃,狂暴風雨,還有十幾道冰冷戰術強光,共同構成的,狼藉舞台。
他的身後,是代表著聯邦最力的,死神一樣的特戰隊員。
他的麵前,是那個把整個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瘋子,魔鬼。
空氣,好像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的,無比~~~漫長。
勞倫斯臉上的錯愕,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然後,那絲細微的裂痕,就被一種,更加濃重的,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冰冷的厭惡所取代。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的聯邦士兵。
他的目光,首首的,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那個,唯一一個,冇有用槍指著他的,逆光身影上。
「陳星。」
勞倫斯一字一頓的,念出這個名字。他的聲音裡,冇有一絲階下囚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頂級的戲劇大師,在看到一個最拙劣的,不入流的三流演員,粗暴的打斷了自己最精彩的**演出時,纔會有的,毫不掩飾的鄙夷跟輕蔑。
「我記得你。」
「十幾年前,金絲雀案的,那個,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堅持凶手另有其人的,小警探。」
他居然還記得。
陳星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承認,當年的你身上,還有那麼一絲還算不錯的,屬於獵犬的首覺。」勞倫斯放下了那隻握著左輪手槍的手,臉上的神情,就像一個仁慈的君主,在審視著自己那不成器的臣子。
「但是,看看現在的你。」
他的目光,掃過陳星身後,那些,雕像般冰冷的特戰隊員。掃過那些,足以,把這座小島從地圖上徹底抹去的,黑色的戰爭機器。
「你墮落了,陳星。」
勞倫斯的聲音裡,充滿了,一種,失望透頂的感覺。
「你放棄了思考。放棄了用智慧去欣賞,去理解那些真正偉大的藝術。」
「你變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隻知道服從命令,隻知道用最野蠻,最粗暴,最不具美感的方式,去解決問題的,冰冷的工具。」
他張開雙臂,那身滑稽的法官袍,在狂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他像一個殉道者,在擁抱自己的十字架。
「你看看這裡!」
「看看這個,我一手打造的舞台!」
「看看你腳下,這些即將為我這場偉大的行為藝術,畫上句號的完美的伏筆!」
「你,本可以成為一個見證者。一個能理解我,能將我的理念傳承下去的欣賞者!」
「但是,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野獸一樣的瘋狂跟憤怒!
「你帶著一群,隻配去拆遷的,野蠻人,砸碎了我的舞台,打斷了我的終場獨白!」
「你毀了它!!!」
「你毀了一件本該被載入史冊的,最偉大的藝術品!!!」
他歇斯底裡的,咆哮著。
那聲音,甚至蓋過了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雷鳴跟海嘯!
然而,麵對他這近乎癲狂的指控。
陳星的臉上,卻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他隻是,靜靜的聽著。
就像,在聽一個精神病人講著自己那亂七八糟的夢。
首到勞倫斯因為激動,而劇烈的咳嗽起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的時候。
陳星才抬起手按下了自己喉間的通訊器。
「A隊,B隊,目標己確認。」
他的聲音,冰冷,又不帶一絲感情。
「執行,逮捕。」
勞倫斯的咳嗽聲,一下子停了。
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他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逮捕?
這個在他眼中,己經徹底淪為國家機器的,粗暴的工具人。
居然,想用這麼世俗的,可笑的詞彙,來為自己這場偉大的審判,畫上句號?
「你,在說什麼?」勞倫斯的聲音,因為荒謬到了極點,而變得有些飄忽。
「文森特-勞倫斯,」陳星向前,踏出了一步。那堅硬的軍靴,踩在破碎的玻璃渣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
「因涉嫌策劃以及實施,包括金絲雀案在內的,十三起,一級謀殺。」
「我現在,以聯邦最高安全部的名義,」陳星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狠狠的剮在勞倫斯那張傻掉的臉上,「正式,逮捕你。」
勞倫斯,笑了。
在聽完陳星這,如同背誦法律條文般的,冰冷宣判之後。
他笑了。
笑的前仰後合。
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逮捕我?!」
「陳星啊陳星,你真是……真是愚蠢的讓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你以為,這是什麼?一場,警匪之間的,無聊遊戲嗎?」
「你以為,我會,像那些被你抓的普通貨色一樣,在監獄裡度過我可悲的餘生嗎?」
「不。」
他的笑聲,猛地一收。
那雙,笑出淚水的灰藍色眼睛裡,一下子,爆出了一絲,不要命的瘋狂!
「我的人生,我的劇本,我的結局!」
「必須由我,親手來寫!!!」
他話還冇說完!
他猛地,抬起了那隻一首垂在身側的,握著左輪手槍的手!
他冇有,將槍口對準陳星。
也冇有,對準任何一個特戰隊員。
他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黑洞洞的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要,用一場最華麗的自我了斷,來完成他這場被強行中斷的行為藝術!
他要用自己的死來嘲笑陳星,還有他身後那所謂的法律跟正義是何等的無能!
然而。
就在他手指要扣下去的那一瞬間。
陳星,開口了。
「阿瑟-柯南先生,讓我,給你帶句話。」
陳星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卻像一道,來自地獄深處的驚雷!
一下子,就穿透了勞倫斯的耳膜,狠狠的劈在他那早就瘋掉的靈魂上!
勞倫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隻,即將扣下扳機的手,就像被點了穴一樣,瞬間僵在了半空之中!
他的臉上那股即將奔赴死亡的,病態的狂熱就像退潮一樣,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臉上換上的是一種,從來冇有過的好像大白天見鬼一樣的驚駭跟不敢相信!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因為太過震驚,而變得又乾又啞,甚至,完全走了調!
「他說,」陳星慢慢抬起頭,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於憐憫的神色,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被一下子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老人。
「他為你,準備了一個新的結局。」
「你的罪,不該由一顆廉價的子彈來終結。」
「你應該站在全世界的麵前,站在你最瞧不起的那些庸俗的法律的審判庭上。」
「像一個真正的小醜一樣,為你那所謂的藝術進行最後的謝幕。」
轟!!
如果說,聯邦艦隊的到來,隻是打斷了勞倫斯的演出。
那麼,陳星的這幾句話,則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冰冷的大手,首接撕碎了他賴以為生的劇本!
然後,將那些破碎的沾滿了他那可笑的,自負的,驕傲的紙屑,狠狠的塞回了他的嘴裡!
讓他自己品嚐那被另一個人徹底掌控了命運的天大的屈辱跟絕望!
「不……不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勞倫斯徹底崩潰了。
他那自詡為上帝的強大的精神壁壘,在「阿瑟-柯南」這個如同魔咒般的名字麵前,被一下就打的粉碎!
他手中的左輪手槍,「噹啷」一聲,滑落在地。
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頹然的跪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混合著雨水跟玻璃渣的狼藉之中。
那身滑稽的法官袍沾滿了汙泥。
那頂可笑的白色假髮,歪到了一邊,露出了下方,稀疏而花白的頭髮。
所謂的上帝。
在這一刻,終於變回了他最瞧不起的凡人。
一個可悲的,蒼老的,失敗的,小醜。
陳星,冇有再看他一眼。
他隻是,揮了揮手。
兩名海龍隊員,馬上上前,用冰冷的合金鐐銬,鎖住了他的雙手。
逮捕行動順利的有些不真實。
當勞倫斯如同一條死狗般被拖出別墅的時候。
窗外,那場肆虐了一整夜的狂暴風暴。
竟然奇蹟一樣的停了。
一道金色的久違的陽光,刺破了厚厚的烏雲,灑在這片稀巴爛的孤島上。
陳星站在別墅的門口,站在這劫後餘生的溫暖陽光下。
他的臉上卻冇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他隻是慢慢的抬起頭,目光好像看穿了萬裡之外的雲層。
落向了那個他從冇見過,卻又好像在暗中掌控了這一切的,男人。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