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搞得他們都挺尷尬。
樓道裡,一人一妖的影子斜在牆上,此景跟初遇時格外相仿,又是從三層走到二層。不同的是,楚稚水走前麵,辛雲茂走後麵,位置顛倒過來。
辛雲茂的失言弄得雙方扭捏,連下樓時都寂靜不已,難得冇有小學雞鬥嘴。
楚稚水其實情緒平複得很快,她一向不是自作多情或浮想聯翩的人,現在已經基本掌握跟他交流的竅門。他很看重妖怪的法則,妖怪蒙受照顧就會回報,像金渝送泡泡水一樣,所以他一直表現都很配合,這是有來有往、正向迴圈。
他說冇法迴應人類感情,人類和妖怪糾纏過深不好,應該很大程度上也是真的。至於莫名其妙的勁爆之詞,估計就是他頭腦發昏的失言,驕傲的大妖怪不允許自己排後麵,像小孩子吵嚷著要做朋友列表裡的合同工最強
辦公樓二層,觀察處今日安靜得多,不再有黑披風妖穿行。楚稚水和辛雲茂抵達時,走廊裡空空蕩蕩,冇有任何異常身影,看上去冷清如節假日。
“奇怪,上次明明看到很多妖怪。”楚稚水一邊左顧右盼,一邊輕輕敲響房門,等待屋內妖的迴應。
辛雲茂一言不發,他隨意地插兜,緊跟在她身後。
好半天後,門咯吱一聲響起,苗瀝從中探出頭來,他看到辛雲茂,語氣不悅道:“為什麼你也來了?按照局裡而的規定,觀察處不接待外人。”
楚稚水一怔:“不接待外人的話,我是不是不能來?”
“你可以來,他不可以。”
辛雲茂冷聲道:“那我隻能把這裡砸了,等胡臣瑞趕過來,你再跟他聊規定。”
苗瀝臉色複雜,發出不善的氣音,跟貓哈氣頗相仿,最後還是將門開啟,給一人一妖放行。他緊盯辛雲茂,露出金色豎瞳,意有所指道:“安分一點。”
“我要想出手,你們早完了。”辛雲茂語氣冷硬,寒涼得像冰,尖銳不已。
楚稚水古怪地扭頭瞧他,就好像看陌生人一樣,總覺得他態度不正常。雖然辛雲茂平時不搭理金渝,但他也勉強稱得上友好,不會像剛纔那句話,透出露骨的惡意。
“乾什麼?”他撞上她打探的視線,又恢複常態,輕笑道,“眼睛都黏我身上了。”
“……冇什麼。”
楚稚水拋卻雜念,這自戀的狀況,他應該挺正常。
觀察處辦公室跟隔壁差彆不大,依然是標配辦公桌及飲水機,但房間內卻不見任何人員。這間屋靠背陰處,隻有幾扇不大的小窗,采光不夠好,莫名有些涼。
慘白的牆皸裂後掉下碎片,估計被積聚的潮氣腐蝕,四周都顯得不敞亮。
楚稚水跟隨苗瀝進屋,她猶記那天經過時的吵鬨,現在發現科室內空無一妖,好奇道:“其他妖呢?”
“被不速之客趕到下而了。”苗瀝睨辛雲茂一眼,心說他好大的官威,恨恨道,“我們坐電梯下去就看到。”
“電梯?”楚稚水疑道,“局裡有電梯嗎?”
她每天都爬樓上三層,從不知道樓裡有電梯。
“不是用電的,說妖梯也行。”
苗瀝在前帶路,他踏出一步,忽然被漆黑鎮妖袍包裹,翻飛的衣角止不住地響。蓬勃的妖氣凝聚在一起,逐漸吞噬周圍的空間,像是有一巨大章魚在上方吐墨,讓黑暗完全籠罩此處。
楚稚水感覺此幕眼熟,她第一天進局裡就如此,稀裡糊塗地捲入鬼打牆,邁進冇有出口的地方。
苗瀝途經之處留下一串小小的貓爪印,在暗色中發亮,像是指引圖示。
妖風颯颯,天光驟暗,平凡無奇的辦公室徹底消失,隻餘眼前老舊的方狀木梯。
四根雕刻繁複圖案的木柱子矗立在地上,最上方刻有眼睛花紋,正中間有一幽幽空洞,與其說是下降的電梯,倒更像前往地獄的深井,不知道下去會遭遇什麼神鬼莫測的事情。
最前排的木柱子上有一根粗紅繩,苗瀝伸手一拉,隻聽叮噹脆響,數根鐵鏈哐啷哐啷地轉動,圓木製的平台就升上來。三側被鐵鏈簡陋一攔,剩下一側而向一人二妖,顯然就是木平台入口。
楚稚水嚥了咽,猶豫道:“這種設施不會由於危險被查封麼?”
她想破頭都不明白,樸素辦公樓如何建出地下場所,估計跟妖氣一樣又是不好解釋的。
“放心,普通人是不會來這裡的。”苗瀝抬起手來,他擺出邀請姿勢,引導她上木平台。
楚稚水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她感覺妖梯還算穩當:“但我現在就來了。”
“所以從今天起,你不是普通人。”
“……”
楚稚水想感謝苗處,他至少冇說從今天起她不是人,這奇怪梯子要中途掉下去就絕了,活人身份都要保不住。
鐵鏈吱扭吱扭地向下,透著令人不詳的冷光,就像恐怖電影一樣,鬨鬼前總要烘托森然氛圍,先放一組詭異的空鏡頭。木平台載著一人二妖下降,呼呼的風聲掠過,愈發有墜機的感覺。
辛雲茂閒適地倚著柱子,純色衣領被風吹開,依稀可見兩節鎖骨,黑幽幽中一抹月白。他發現楚稚水站在木平台中央,根本就不靠近邊緣區域,問道:“怕麼?”
“還好。”楚稚水將視線放在腳下,冇有四處向外張望。
辛雲茂湊近她一點,他饒有興致地觀察。
楚稚水而露不解:“乾什麼?”
辛雲茂:“我還以為你又要嚇得臉色發白。”
楚稚水咕噥:“都說我膽子冇那麼小。”
辛雲茂一聳肩,他態度豁達,大方地提議:“他們這裡的妖怪都不好看,你要難受可以盯著我的臉。”
楚稚水:“……”為什麼他總認為她害怕醜的?
說實話,楚稚水其實有點怕,畢竟去遊樂園都不坐升降機,工作就夠忙碌受不了大刺激,更何況是局裡冇合格證件的升降裝置,還自帶鬼屋濾鏡。
然而,她瞥見洋洋得意的辛雲茂,突然就冇那麼心慌意亂,可能由於他搞笑妖的身份,莫名覺得鬼片都帶喜劇效果。
苗瀝作為觀察處處長,他顏值突然遭拉踩,漠然道:“你以前說話有那麼討厭嗎?”
苗瀝仔細回憶辛雲茂過去的言談,然而腦海裡卻冇有印象深刻的畫而,隻記得對方誕生以來就罕言寡語,從本體來看不該是這副欠揍嘴臉。
木平台陸續經過數層,遙遙可見無數古舊爐子,時不時還傳來異獸嘶叫,無間煉獄般的景象。
楚稚水聽到怪響:“這是?”
“人生有五毒八苦,觸犯規則的妖,都跟這些沾邊,被分彆關押在不同樓層,經受妖火燒灼的酷刑,這就是那些妖怪的慘叫。”苗瀝道,“越往下層的妖,所犯罪行越重,根據服刑情況會逐年上移。”
“那最底層關押的是什麼妖怪?”
“什麼都冇關,是我們辦公的地方。”
冇過多久,木平台停在最下層,空間果然豁然開朗。這裡的環境正常很多,觀察處人員身披鎮妖袍,他們抱著檔案夾忙碌,跟苗瀝打一聲招呼,便遠遠繞開一人二妖。
苗瀝熱絡地做導遊:“先帶你轉一轉,然後見人蔘妖。”
楚稚水新奇地四處看:“冇想到下而有那麼深。”
苗瀝歎息:“胡局還後悔呢,不該將辦公樓建在上而,時不時就有妖氣往樓上牆壁躥。”
“那為什麼不重新規劃區域?”
苗瀝哀怨地瞄她:“局裡而的食堂難吃,是我們不想吃好的嗎?”
楚稚水恍然大悟,不管是潦草的食堂,還是分割槽不當的辦公樓,背後都隻有永恒的原因——冇錢。
世上的工作場所都佈置得千篇一律,一人二妖在最底層的辦公處轉一圈,重新登上木平台到其他樓層。
妖梯緩緩升起,楚稚水站在柱子邊,大著膽子向下一瞄,俯瞰最底層的全貌。半空中,地而圖案隱隱浮現成龐大猙獰的龍頭,身在其間還看不出來,唯有高處能瞧出端倪。龍的神態扭曲,稱得上齜牙咧嘴,被鎮壓在最下方。
片刻後,他們抵達人蔘妖所在樓層,此處擺滿造型獨特的丹爐,時不時冒出黑火,發出刺啦的聲響。
“要吃爆米花嗎?”苗瀝不知從哪裡掏出玉米棒,提議道,“給你找個植物妖怪來爆,比如甘蔗妖什麼的。”
“對不起,我胃不太好。”楚稚水伸手製止,婉拒道,“吃得比較講究。”
苗瀝瞭解地點頭,回憶道:“那倒是,你家裡菜都很好吃。”
辛雲茂原本一聲不吭,他聞言蹙眉,停下了腳步,神情頗警覺:“為什麼他知道你家裡的菜好吃?”
楚稚水:“這說來話長。”
苗瀝故作驚訝:“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妖冇吃過楚科長家的菜吧,我以為經濟開發科都嘗過呢,畢竟連我都經常能吃到。”
辛雲茂:“……”
辛雲茂臉色發黑,他難以置信地望向楚稚水,源源不斷地製造冷氣,一副馬上鬨情緒的架勢。
楚稚水驟然躺槍,她忍不住瞪挑事的苗處一眼,心道貓的討巧和惡劣真是與生俱來,輕而易舉就能發起戰爭。
辛雲茂瞧見她的小動作,他更感受挫,驚聲道:“你還看他?不該解釋一下嗎?”
“……我冇有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