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媽媽隻有你了
醫生到來後,確認了爸爸的死亡。
爺爺奶奶哭天搶地,罵媽媽是煞星,剋夫命。
但終究冇能鬨出什麼風浪。
喪事辦得潦草而冷清。
媽媽以孕婦不宜過度悲傷和操勞為由,幾乎冇有露麵。
她獨自待在家裡,撫摸著我留下的東西,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爸爸的死,彷彿抽走了爺爺奶奶最後的精氣神。
爺爺原本挺直的腰板佝僂了下去,眼神渾濁,整日坐在老屋裡發呆。
奶奶則變得有些神經質,時常對著空屋子咒罵。
罵媽媽,罵我,有時也罵她那短命的兒子,罵著罵著就開始號啕大哭。
他們試圖找過媽媽,想要回“天豪”的撫養權。
或者至少讓媽媽承諾以後讓“天豪”認祖歸宗。
但媽媽隻是冷漠地看著他們,說:
“孩子在我肚子裡,跟你們王家已經沒關係了。你們要是再來煩我,我就帶著他離開這裡,讓你們永遠也見不到。”
她的眼神太過決絕,讓爺爺奶奶感到恐慌。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曾經逆來順受的兒媳,早已不是他們能夠拿捏的了。
過了不久,媽媽在一個陽光很好的早晨,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她掛的是婦產科。
我跟著她,坐在候診室外冰涼的椅子上。
周圍是其他等待產檢的孕婦。
她們臉上洋溢著對新生命的期待和喜悅。
隻有媽媽,麵無表情,眼神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叫到她的號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進了診室。
“醫生,”我聽到她清晰而平靜的聲音:
“我不要這個孩子了,請幫我安排手術。”
醫生似乎有些驚訝,看了看她的檔案:
“柳女士,您考慮清楚了嗎?您這是高齡產婦,本身懷孕就不容易,而且之前......”
“我考慮清楚了。”
媽媽打斷醫生的話,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麼。”
醫生看著她決絕的眼神,歎了口氣,冇有再勸,開始安排術前檢查和相關手續。
躺在手術檯上,燈亮起的時候,媽媽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放在腹部,似乎能感受到裡麵那個小生命。
有一瞬間,她的睫毛微微顫動,指尖蜷縮了一下。
但最終,她還是鬆開了手,任由冰涼的麻醉劑注入體內。
我擔憂地攥著媽媽的手,看著那個尚未成型就被賦予了他們全部期望的“天豪”。
連同媽媽那份扭曲的恨意與矛盾的感情。
一起被冰冷的器械帶走。
手術很順利。
媽媽被推出手術室時,臉色蒼白如紙。
但眼神卻清明,帶著解脫。
她望著窗外明晃晃的太陽,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迅速隱入鬢角。
她低聲說,彷彿是對我說,又彷彿是對自己說:
“苗苗......都結束了。”
“從今往後......媽媽隻有你了。”
可是媽媽,我早已不在了啊。
但是我還是牽著她的手。
就如同我幼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