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他又如何能夠放手】
------------------------------------------
從小就少年老成的兒子忽然學會了叛逆這項技能,謝宣眯了眯眼,隨即轉身開口:“來人。”
外邊,幾名侍從出現,謝宣淡聲下令:“將那位蘇小姐送出去。”
侍從齊齊應是,可下一瞬,就聽到家主謝晏淡聲開口:“誰敢。”
霎時間,幾名侍從傻站在原地不敢動彈了。
一個是餘威猶存的前家主……一個是威望甚重的現任家主,老天,他們到底要聽誰的?
謝宣冷笑了聲,扭頭開口:“阿莫。”
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暗衛居然都不見了……這一瞬,謝氏大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他一字一頓:“你讓夜麒麟緘默?”
也就是說,整個謝氏的夜麒麟,如今都隻聽謝晏這個家主的調遣……
知道謝晏不會冇輕冇重,即便夜麒麟緘默可謝氏的安全必定會安排妥當。
可連自己的暗衛都緘默,現在隻聽兒子號令,謝宣還是冇忍住氣笑了。
“好好好,你現在翅膀硬了,年紀上來了開始學任性了……為了個女人要造反,好!”
謝宣冷笑:“這家主你不願意做就彆做了,既然這般硬氣,那便滾出謝家與那妖女雙宿雙棲去吧。”
謝晏神情不變:“是。”
謝宣:……
養氣功夫瞬間破裂,謝家大爺正要暴怒,卻猛不防看到對麵的兒子嘔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轟然倒下。
黃藥師聞聲而來,看到那一幕頓時大怒:“不是說了要他好好靜養恢複晚上還要祛毒……你們這是做什麼?大爺您要是嫌一個兒子太多就跟老夫直說,老夫直接給人送走得了……”
謝家大爺:……
他往前一步皺眉:“謝晏,你……”
安平公主上前急聲開口:“夫君,先讓黃藥師救人啊!”
謝宣咬牙:“家主令在哪裡?”
謝晏顫抖著想要開口,安平公主頓時急了,怒聲大喊:“謝宣!”
謝宣一僵,再看到安平公主通紅的眼,忙開口解釋:“他意識不清總得有人處理事情,我不是那個意思……夫人不要誤會。”
安平公主一直強壓著的眼淚瞬間流下來。
蘇晚棠快步走進來和黃藥師一起準備繼續幫謝晏祛毒,謝宣與安平公主夫婦已經被黃藥師毫不客氣的趕去了外邊。
看到安平公主坐在那裡不出聲不停掉眼淚,謝宣神情緊繃上前:“夫人……”
“我知道於你而言謝氏比什麼都重要,可是,阿晏命懸一線……便是我們母子再無足輕重,你也不該如此逼迫於他。”
謝宣急忙辯解:“夫人,我要家主令並非真要奪權,我、我總得給族老一個交代,外邊現在還被禦林軍圍著,等等,我何曾說過你們母子無足輕重了?”
安平公主扭頭垂淚,謝宣神情緊繃,咬了咬牙,轉身:“我去先將族老他們按住……等阿晏清醒再說。”
又是整整一夜,隨著黃藥師一次次施針,蘇晚棠斷斷續續將內息灌進謝晏身體裡,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東方第一縷陽光迸射……在黃藥師起針後,謝晏終是緩緩睜開眼。
原本慘白髮青的麵色終於有所緩和,終於能隱約看出幾分被猛藥催發的血氣來。
黃藥師沉沉籲了口氣:“總算是好了……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跟著一起散架了。”
蘇晚棠無聲吸了口氣動了動發僵的胳膊,整個人也要虛脫了。
她伸手摸了摸謝晏額頭,就發覺他已經開始高熱。
黃藥師先前便說了,這次祛毒後謝晏會高熱,等到退熱就徹底好了。
蘇晚棠鬆了口氣:“後邊就交給黃藥師您調理了,我……”
她話冇說完,腕上一緊,回頭,就對上謝晏一雙眼目色沉沉。
“彆出去。”
謝晏輕易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蘇晚棠看著他……旁邊,黃藥師衝藥童使了個眼色,師徒兩人不著痕跡離開。
房中隻剩下蘇晚棠與謝晏兩人。
謝晏方纔起針,身上衣裳還鬆垮垮的散亂,蘇晚棠坐回去伸手幫他將衣襟收攏,不緊不慢繫上,然後又被捉住手握在手心。
謝晏聲音低啞,像是在央求:“彆出去。”
蘇晚棠頓了頓,抽出手來:“阿晏哥哥……今日出去我亦有脫身之法,你又何必這般苦情?”
謝晏緩緩抬眼看著她,蘇晚棠與他靜靜對視。
這張臉果真是頗得老天偏愛,眉眼冷峻卻又不失精緻俊雅,即便滿臉虛弱,唇上卻依舊殘留幾分血色,平日裡的清冷凜然被虛弱衝散,整個人反而顯出幾分豔色來。
蘇晚棠伸手撫上謝晏的臉,動作輕柔,語調卻十分平靜:“我是家破人亡的孤魂,活到今日隻為報仇雪恨,這條路太窄,荊棘密佈,容不得我與人並肩,我的刀也護不住身旁之人。”
她看著謝晏:“你明明知道的,又何必偏要把自己的命、整個謝氏的命與我綁在一起。”
謝晏眼睫劇烈顫抖起來,眼底湧出濃鬱的痛苦。
蘇晚棠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冷血,可她必須這樣。
她眼也不眨看著謝晏:“阿晏哥哥,你拚著謝氏家主的位置不要甚至拚著自己的性命不顧,破釜沉舟……你是不是希望我會心軟會感激,會因為這些重逾千斤的情分被絆住,你想逼我愛你。
你恨不能為我犧牲所有……為的難道是讓我因為感激然後不得不將你放進我的餘生裡嗎?”
謝晏雙眼通紅,聲音已然嘶啞:“所以,昭昭,你果真……對我冇有半分愛意嗎?”
蘇晚棠垂眼輕笑:“我經年遊走於刀山火海之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謝晏,我不願任何人的感情成為我的負累,也不想被任何人絆住腳亂了心。”
謝晏閉眼,仿若溺水之人不肯鬆開最後的浮木,他嘶聲咬牙:“可你當初,分明考慮過趙玄玥。”
也是因此,他才無論如何都不肯讓蘇晚棠回到趙玄玥身邊。
那是她唯一想過以後的人!
謝晏眼底的紅彷彿要凝為實質:“若他都可以……我為何不行?”
蘇晚棠無奈失笑,她兩手捧起謝晏的臉:“阿晏哥哥,那不過是我一時天真的念頭罷了,趙玄玥就像是我對簡單乾淨安穩生活期盼無比的幻影……必要的時候,我也不不會因為他而猶豫半分。”
若非如此,趙玄玥也不會這樣恨她。
蘇晚棠指腹在謝晏眼角輕輕摩挲,而後,偏頭靠近輕吻在他唇角,說出了最殘忍的那句話。
“阿晏哥哥,你看,我就是這樣的人……而你,已經讓我感到苦惱了。”
她的笑意帶著幾分無奈:“你真的要這樣逼我嗎?”
謝晏麵上血色儘失,握著蘇晚棠的手被她緩緩拿開。
在這一瞬,他忽然想起了趙玄胤當初似笑非笑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希望你以後不要太貪心。”
可是……他又如何能夠放手。
“昭昭。”
謝晏的語調忽然變得平靜,蘇晚棠下意識回頭,眼前驀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