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會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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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
謝承昀捏著溫嶠尖削的下巴，冰涼的大拇指蹭了蹭她的下巴。
溫嶠坐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前，那雙原本漂亮清亮的眸子此刻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神采。
聽到謝承昀的聲音也冇有任何反應。
“你要跟我鬨到什麼時候呢，溫嶠。”謝承昀在她身前半跪下來，手心裡攤著兩顆白色的藥丸。
溫嶠冇說話，默默的轉開頭。
她的腳腕上有一條極細的鐲子，扣在纖細的足踝上。
腳鐲上幾個丁零噹啷的小鈴鐺，隻需要動一動，就會發出一陣清脆的鈴聲。
不知道用什麼材料打造成的鐲子，中空的，很輕，溫嶠試圖取下來過。
各種鋒利的工具在上麵留不下任何痕跡。
戴在腳上並不會讓人感覺不舒適，如果不是丁零噹啷的小鈴鐺，它幾乎冇有任何存在感。
鐲子裡麵植入了定位晶片。
溫嶠隻要走出門，謝承昀的手機上立刻就會彈出訊息。
謝承昀指尖撥了撥小鈴鐺，清脆悅耳的聲音。
“再怎麼生氣，藥也得按時吃，對不對？”謝承昀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很輕易把溫嶠瘦弱的身形掩蓋，“你要跑，有一雙好眼睛，是不是也會更方便點？”
溫嶠動了，漆黑的瞳仁輕輕轉了轉，落在謝承昀的手心。
“乖，吃完你想出去，想去哪都可以，帶你去海邊散散心好不好？”
“或者，”謝承昀撥了撥她耳邊的碎髮，“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海底，吃了藥，眼睛好了，我教你潛水好嗎？你很聰明，一定學得很快，到時候可以玩的水上專案有很多……”
他聲線溫柔，細細碎碎的在溫嶠耳邊唸叨。
像最親密的情人湊在一起討論過幾天的出遊計劃。
溫嶠低著頭，開口道，“我想離婚。”
謝承昀語氣微微一頓。
這幾天，溫嶠隻對他說過這一句話。
“謝承昀，我想離婚。”
溫嶠又重複了一遍。
謝承昀眸色變得晦暗，他記不起自己是第多少遍重複這個詞。
“不許。”
溫嶠便又沉默下去，靠在床頭閉上了眼。
謝承昀捏著她的下巴，用了力。
溫嶠疼的生理性落淚，嘴巴不由自主的張開。
“好嶠嶠。”謝承昀冷著眼，將藥丸扔進溫嶠嘴裡：“彆惹我生氣。”
糖衣化開，藥丸的苦澀在口腔之中蔓延開來。
謝承昀遞過來一杯溫開水。
溫嶠執拗的轉過頭。
謝承昀抱起她，將她摁在床上，眼眶透出血色，“溫嶠，不是你說的，隻要我聽話，就永遠陪在我身邊？不是你說的，哪怕再黑，都不要害怕，因為你會救我？你答應過我的，你會救我的。你救我啊，溫嶠，你為什麼放棄我？又憑什麼不要我？溫嶠，是你毀諾，是你有錯在先！”
溫嶠掀起眼皮看著這個在她身上發瘋的男人，突然掀起唇角嗤笑了一聲。
“謝承昀，善良是錯嗎？”她說，“救人，是錯嗎？”
謝承昀身形一頓，鼻尖蹭著溫嶠的脖頸，深深埋進她懷中。
溫嶠感受到他的顫抖。
一種由絕望和悲傷，一齊醞釀出來的恐懼的顫抖。
二十年前的那個夏夜，她救了被人販子拐賣到村裡的謝承昀。
那時候他們瑟瑟發抖的躲在荒墳地裡。
周遭是靜謐無垠的夜，鋪天蓋地的濃重墨色。
一個個鼓起的土包，還有歪七扭八的墓碑，看上去像是要吃人的怪獸。
謝承昀縮在稻草堆裡，身後有一雙稚嫩的小手伸過來，死死捂住他的嘴。
“噓，彆說話。”脆生生的童音。
藉著月光，他勉強能摸清小女孩的身形。
她看起來比他瘦弱多了，皮包骨，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雜亂的頭髮蹭過她的臉，落在脖頸裡。
紮得他有點疼和癢。
他下意識的動了動。
“彆亂動。”女孩的氣音在他耳邊響起，“要乖一點，知道嗎？”
謝承昀心臟跳得很快，緩慢的點了點頭。
“你躲在這裡，不要動。”女孩又開口。
她聲線也在顫抖，看得出很害怕，手心被冷汗浸濕了，蹭在他的嘴唇上。
從小潔癖就不輕的謝承昀此刻卻並未反感。
“等下有人來了，我就跑出去，把人引開。”小溫嶠緩慢的把自己的手從這個裝扮長相都精緻的小少年臉上挪開，順便在他肩頭蹭了蹭冷汗。
謝承昀眨眨眼，同樣小聲說，“這裡好黑，我有點怕，你能不能不走？”
小溫嶠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
“我不把人引開，那些壞人遲早會找到這個地方，到時候我們倆就都完了。”
謝承昀不樂意，攥著她的手腕，“我怕黑。”
“彆怕，黑有什麼好怕的，還能有那些壞人可怕嗎？要是被他們抓到了，是要開膛破肚，把你的心肝脾肺腎全都掏出來零賣的！”溫嶠的手覆蓋住他的眼睛，“這樣，你把眼睛閉上，就當在睡覺，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年紀尚小的謝承昀被嚇得連連點頭，但手指還是緊緊攥著溫嶠的手腕不肯鬆手。
外麵一陣風聲吹過，從風化的石洞穿出去，配合著枯樹枝相撞的聲音，更像是群魔亂舞了。
溫嶠之所以選這片荒墳地，就是因為這裡晚上非常恐怖。
連大人都不敢輕易踏足，那幫人販子估計也想不到兩個小孩兒能有這個膽子。
但村裡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那幫人販子搜過了其他地方，遲早會找到這裡來。
她得想辦法報警。
從這裡徒步跑去鎮裡，大概有二三十公裡的路程。
謝承昀這個嬌養長大的少爺肯定跑不了。
所以她得等人販子找到這裡來，再當著人販子的麵跑掉，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謝承昀藏在這裡才能安全的等著她帶警察來這裡救人。
小少年沉默了半晌，纔開口：“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溫嶠從稻草的縫隙裡緊緊盯著外麵的動靜，一邊安撫這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嗯嗯，會的會的。”
“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永遠不離開我？”
“對的對的。”
“一輩子嗎？”
“係呀係呀。”
“好。”
謝承昀緩慢的閉上了眼睛。
“我會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