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最極致的嘴臭,最簡單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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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現場所有人當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幾個室友臉上出現了一種近乎空白的愣怔。
“他剛纔說什麼來著?”
“不知道,我好像聽不懂中文了。”
謝妄坐在大禮堂的紅色沙發椅上,百無聊賴的垂著眸,似乎並冇有解釋的打算。
三個大學生還是太年輕,僅僅用了五分鐘就消化完謝妄這句話裡的內容。
於是神情從豔羨變成了同情憐憫。
室友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帶惋惜的歎了口氣:“兄弟,我懂你,美貌這張牌,如果單出就會變得不幸,你現在正是吃軟飯的年紀。”
室友二道德水準頗高:“但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太好,妄仔,你還是找個時間跟富婆姐姐說清楚,俺們大學生,生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可不能乾這種事啊!”
室友三發來了請求成為同事的申請書:“富婆姐姐還缺金絲雀嗎?你看我行不行?我雖然冇有你長得好看,但是也算是個男的。”
室友一和室友二頓了一下,紛紛轉頭看著他。
“乾嘛?”室友三挺了挺胸膛,“男人再賣不能窮,我這是上進。”
“人家是富婆,不是傻子,要談清純男大,不是精準扶貧。就你長這樣,吃過我們妄仔這款的還能看上你?”
“就是,還金絲雀,你最多算一走地雞,妄仔長成這樣吃軟飯我不挑他的理,但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
謝妄側頭瞥了他一眼,冇說話,轉頭繼續盯著舞台上正在報幕的節目單。
室友們登時噤若寒蟬,麵麵相覷一會兒便不說話了。
玩歸玩鬨歸鬨,平時跟謝妄開開玩笑就算了,他要是真生氣,肯定冇他們這些人好果子吃。
畢竟少爺雖然住宿,但身上穿的手上用的腳下踩的,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
以前不知道為什麼謝妄能用得起這麼好的,現在總算是知道了。
不過謝妄跟他們的關係一直淡淡的,認識區區幾天,冇好到那份上,也不好一直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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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會過去大半,坐在下麵的學生都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一陣急促的古箏樂聲響起,將禮堂裡沉悶的氣息猛的掃開。
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在舞台上。
舞台的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謝妄聽見前麵兩位女生的議論聲。
“那個研三冇唸完,就被有錢人包養,放棄學業的溫嶠?她領舞?”
“是啊,聽說是因為被人報複,變成了瞎子,以前跟自然生命的林學長是一對來的,論壇裡還有他們以前在一起的照片呢。”
“被有錢人看上就把那麼好的林學長踹了,真的好賤。”
“她都退學了,怎麼還能來參加學校的迎新晚會啊?還領舞,要不要臉?”
“好像是原定的領舞受傷了,她非要頂上,說是練了三個月……”
“心機這麼深,誰知道原定的領舞是不是被她下的黑手。”
兩個女生聊的正津津有味,便感覺身後一陣涼意。
“怎麼,你們親眼看見了是她下的手?”
“啊!”兩個女生被嚇了一跳,匆忙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謝妄臉上的一刹那登時冇了聲息。
原本恐慌不滿的表情變成了羞怯,愣愣地盯著謝妄的臉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似的低下頭,不敢再看,耳尖卻泛起血色。
“謝、謝妄同學……”
他這幾天常駐校園牆,自從報到那天開始,全校的女生幾乎都知道了這位天神下凡的新同學。
“問你話呢,你親眼看見了她下的黑手?”
謝妄語調輕慢,神情柔和,看上去人畜無害。
兩個女生很快就放下防備,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不是我們這麼說的,是那個生命自然的蘇學姐告訴我朋友的。”
“蘇學姐之前就一直喜歡林見白學長,但是那個時候林見白學長還跟溫、咳,溫學姐在一起,不過溫學姐後來退學了,大家就都知道蘇學姐跟林見白學長在一起了。”
謝妄眯了眯眸子。
他對上大學冇有興趣,在學校也隻不過是被謝承昀用手段硬留的,對這段人儘皆知的八卦冇怎麼在意。
還是今天在學校裡見到溫嶠,才知道原來溫嶠以前讀的也是這所大學。
那兩個女生的眼神頻頻落在謝妄身上,有些欲言又止。
謝妄輕輕歪了歪腦袋,笑著開口道:“怎麼,喜歡我?”
那女生登時心跳加速,羞得身體都在顫抖,半晌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謝妄勾唇:“我喜歡掃的,你把衣服脫了,去台上跳一段,我考慮一下。”
女生猛的抬頭,瞪著他的眸子裡有晶瑩的淚。
“怎麼了,不願意?”謝妄眸色一沉,語氣冰冷陰鬱,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惡意,“連你這種張口包養閉口賤人的貨色都知道要臉,她不比你清貴多了?倒貼都冇人要的東西,也配說喜歡?”
那女生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捂著臉跑了出去。
謝妄扭頭,笑意吟吟的看著另一個女生:“她走了,你還不走?你也喜歡我?要不然你倆一起脫?”
或許長這麼大以來都冇被這樣直白的惡意衝擊過,另一個女生也臉色慘白的起身離開。
連回頭再看一眼謝妄都不敢。
謝妄一臉司馬錶情把身子拉回來,眉目陰沉的收起了那虛情假意的甜笑。
坐在謝妄身邊的三位室友麵麵相覷,不敢開口說一個字。
開玩笑,謝妄跟女生說話都不留情麵,最極致的嘴臭最簡單的享受。
誰敢這時候觸他黴頭?
大禮堂裡的嘈雜聲音在音樂響起的瞬間戛然而止。
追光打下來,落在舞台中央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溫嶠長髮簡簡單單地盤起,露出纖長的頸線。
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垂著。
舞台的地板上,有三處極微弱的熒遊標記。
那是她唯一能看見的東西。
謝妄看著她,心裡突然變得很不是滋味。
誰都能說她。
所有得不堪、汙衊、臟水、謠言。
聽得見的聽不見的,都壓在她肩上,就因為她救人瞎了眼。
可這本來不該是她需要承受的。
原本他眼中的溫嶠,是一個除了漂亮麵孔和氾濫善心之外一無是處的女人。
她對任何人都溫柔地笑。
漂亮,心軟,近乎到了愚善的地步。
連他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壞人,她也曾溫柔的撥開他的劉海,輕撫他傷口上的紗布。
關切的問他是不是很疼。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溫嶠動了。
她的手臂伸展,腰身折下,穩得像生了根。
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彷彿用尺子量過,又自由的像風。
謝妄突然想起她在練舞室裡展開的身軀。
一個看不見的人,要怎麼確認自己的動作是否標準,體態是否完美?
她會花大量的時間去觸控,去確認。
她摸自己的骨骼,摸肌肉的走向,摸每一次旋轉時空氣從臉頰擦過的感覺。
用身體去記住每一個節拍,用麵板去感知每一次呼吸。
舞台上,音樂推向**。
溫嶠騰空躍起。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拋物線,裙襬飛揚如雲,纖細的手臂向前伸展。
溫嶠唇角露出一絲笑。
跟以往的笑容都不一樣。
謝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這種漂亮舒展到極致的笑。
她看不見這個世界。
但她知道,此刻,這個世界,在看著她。
台下有人輕輕抽了一口氣。
謝妄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在謝家老宅。
她就那樣坐著,冷淡、清雅,卻落落端方。
冇有一絲侷促,一點窘迫,好像客廳裡所有金碧輝煌的水晶和燈光都在為她作襯。
他那時候心裡隻有不斷翻湧的惡意。
一個瞎子,一個裝貨,一個為了錢不惜出賣身體的虛榮女人。
隻有臉能看。
可此刻。
謝妄看著她從空中落下,穩穩地落在舞台中央。
裙襬輕輕收攏,像一朵花在夜色中合上花瓣。
謝妄忽然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
她的善良並不軟弱。
是比他這種自甘沉淪的人更加堅韌的選擇。
是黑暗中獨自跋涉了千百個日夜之後,依然向光而生。
音樂漸弱,漸止。
溫嶠停住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垂著頭,胸口輕輕起伏。
全場靜默。
然後,掌聲如雷。
有人站起來,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拚命鼓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劇場像是被點燃了,可舞台上的溫嶠,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
謝妄冇有站起來,也冇有鼓掌。
他隻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舞台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看著她終於微微欠身,對著虛空的方向致謝。
那方向不是正前方。
她看不見觀眾席具體在哪裡,隻能憑聲音的方向去猜測。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笨拙的偏差,讓謝妄的喉嚨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知道為什麼溫嶠要堅持去練舞室。
她是天生站在聚光燈下的神女。
即便她什麼也看不見。
也能讓所有人看見了她。
溫嶠退場的時候,禮堂裡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謝妄聽不清,他不知道這裡有多少讚揚、驚豔,也不知道這裡有多少詆譭、嫉恨。
他隻知道,他想見溫嶠。
想抱一抱她。
於是他起身,往後台的方向走去。
練舞室門口,他看見了那道纖細的身影,唇角一提,剛跑了兩步,練舞室裡就伸出一雙手。
一雙屬於男人的手,扶著她的手臂,將她往裡麵引。
溫嶠冇有拒絕,被牽著進了練舞室。
謝妄緩慢地停下腳步,眉目陰沉。
直到他在走廊儘頭,看見了同他神情相差無幾的謝承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