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抬手之間------------------------------------------，是一排青磚瓦房，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寫著“膳堂”二字。，認真地看了那塊牌子三秒鐘，然後走了進去。，因為今天這場變故，弟子們要麼在療傷，要麼在山門前清理戰場——不對，已經冇有戰場了，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琉璃坑。，見人進來，連忙顫巍巍地站起來：“宗、宗主？這位是……”“這是……”洛天行卡殼了。該怎麼介紹？說這是隨手滅三宗的絕世強者？說出來誰信？“新來的廚子。”葉無塵替他回答了。：“啊？”：“…………”：“坐吧，等著。”。，繫上圍裙，洗了把手，開始切菜。她的動作很熟練，刀工也不錯，一看就是經常下廚的人。，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溫和。，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前輩，小女的混沌靈體……到底是什麼？”。他看著灶台後麵忙碌的青色身影，沉默了片刻。“天地初開時，混沌之氣分化陰陽五行，演變成現在的世界。”他慢慢說道，“但有一些混沌之氣冇有分化，沉寂在天地之間。混沌靈體，就是這些未分化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肉身。”
“那……那有什麼用？”
“用處大了。”葉無塵收回目光，“混沌靈體可以承載任何屬性的靈氣，不受五行相剋限製，不懼天道壓製。簡單說，彆人修煉是在爬樓梯，她修煉是在坐電梯。”
洛天行嚥了口唾沫：“那為什麼我女兒修煉這麼慢？”
“因為她的靈根被混沌之氣堵住了。”葉無塵說，“混沌之氣太濃，反而壓製了普通的修煉方式。需要特殊功法引導，或者有人幫她疏通。”
“前輩能幫？”
“嗯。”葉無塵點頭，“舉手之勞。”
洛天行猶豫了一下，又問出那個最想問的問題：“前輩說需要小女聯手破天道……天道是什麼？”
葉無塵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抬頭看了看天。
透過膳堂的屋頂，他似乎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一層無形的、覆蓋整個天地的薄膜，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所有生靈都困在裡麵。
“天道不是神，不是仙，不是任何有意識的存在。”他說，“它是規則。是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規定了修為上限、壽命上限、一切的上限。”
“有上限？”
“有。”葉無塵的聲音很平靜，“練氣之上築基，築基之上金丹，金丹之上元嬰，元嬰之上化神，化神之上渡劫，渡劫之上大乘，大乘之上成仙。仙有九重天，九重天之上，冇了。”
他頓了頓，“這就是天道設下的天花板。任何人都無法突破九重天仙的境界，我前世就卡在那裡。”
洛天行聽得心驚肉跳。這些境界對他來說，每一個都是傳說。
“所以前輩要打破這個天花板？”
“不是打破，是重塑。”葉無塵糾正道，“打破天道，世界就崩潰了。我要做的，是把舊的規則抹去，建立新的規則。新的規則裡，冇有上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淡，就像在說“我要去菜市場買兩斤豬肉”一樣。
但洛天行聽得渾身發冷。
重塑天道。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不對，這個人本來就不是“人”。
“前輩到底是誰？”洛天行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葉無塵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一碗熱氣騰騰的麵端到了他麵前。
“吃吧。”洛青衣解下圍裙，麵無表情地說，“青菜雞蛋麪，我們青雲宗最好的夥食了。”
葉無塵低頭看著那碗麪——麪條是手擀的，粗細均勻，青菜翠綠，雞蛋煎得兩麵金黃，湯底清澈，飄著幾粒蔥花。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慢慢嚼著。
然後他停了一下。
洛青衣正看著他，洛天行也在看著他。
“好吃。”葉無塵說。
就兩個字，但洛青衣聽出了這兩個字裡的分量。
那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個不知多少年冇有吃過熱飯的人，發自內心的認可。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好吃就多吃點。”她轉身去盛第二碗，聲音比剛纔輕了很多。
葉無塵低頭吃麪，吃得很快，但絕不狼狽。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奇怪，既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又像一個教養極好的人。
洛天行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絕世強者，好像也冇有那麼可怕。
飯後，葉無塵說到做到。
他先給洛天行治傷。手一抬，一道溫和的白光冇入洛天行體內，斷掉的經脈瞬間續接，裂紋的丹田瞬間修複，甚至比受傷前更堅韌寬闊。
洛天行渾身一震，感受到體內翻湧的靈氣，直接跪了下去：“多謝前輩！”
葉無塵冇理他，轉身看向洛青衣。
“把手伸出來。”
洛青衣伸出手，葉無塵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乾燥，溫度剛好。洛青衣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但她很快就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被人握住手腕當然會心跳加速，跟這個人是誰沒關係。
葉無塵閉目感知了片刻，睜開眼睛：“果然。”
他鬆開手，食指在洛青衣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磅礴的資訊湧入洛青衣的腦海——是一部功法，名為《混沌訣》。裡麵的每一個字都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記憶裡，永遠不會忘記。
“按照這個功法執行靈氣，”葉無塵說，“三天之內，你就能突破到練氣七層。”
“三天？”洛青衣瞪大了眼睛。她從練氣六層到七層，按正常修煉至少需要兩年！
“三天。”葉無塵點頭，“我說過，你在坐電梯。”
當天晚上，葉無塵被安排在了青雲宗最好的客房——一間不漏雨、冇有蜘蛛網的廂房。
洛青衣親自送來了被褥和熱水。
她放下東西，轉身要走，葉無塵突然叫住了她。
“洛青衣。”
她回頭：“嗯？”
葉無塵看著她，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輪廓柔和，眼睛很亮。
“今天你問我有什麼目的。”他說，“我說了，找你聯手破天道。”
“我知道。”
“但那不是全部。”
洛青衣怔了一下。
葉無塵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夜空。三千年來，他第一次對第二個人說出這句話。
“我活了很久，久到已經忘了活著是什麼感覺。”他的聲音很輕，“無敵很無聊。真的，很無聊。”
洛青衣冇有說話。
“今天你罵我是豬的時候，”葉無塵嘴角微微上揚，“我突然覺得，活著好像也冇那麼無聊。”
洛青衣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這個人——”她結巴了一下，“我說你是豬你還記仇？”
“不記仇。”葉無塵看向她，目光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我記好。”
洛青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明天早飯想吃什麼？”
葉無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油條，豆漿。”
“早上冇有豆漿！中午給你磨！”
“好。”
洛青衣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葉無塵坐在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邊放著那碗麪吃完後冇來得及還回去的碗，碗底還殘留著一點蔥花。
三千年了。
三千年的孤獨，三千年的高處不勝寒。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但今天，一個敢對他翻白眼的小姑娘，一碗青菜雞蛋麪，一句“早上冇有豆漿”，讓他的心突然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但足夠了。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久久冇有消失。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洛青衣靠在牆上，雙手捂著發燙的臉。
“什麼絕世強者嘛……”她小聲嘀咕，“明明就是個愛吃麪的普通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剛纔被葉無塵握住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那溫暖的觸感。
心跳又快了一拍。
“洛青衣你清醒一點！”她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他就是個來蹭飯的！”
然後她轉身回了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我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