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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陳誌,他身邊幾個學徒也是紛紛勸著。
做他們這一行的,身上就冇完好過。
有的是被火星閃到眼、有的是被鐵末渣滓劃傷,幾乎天天都有人需要同伴把紮進肉裡的鐵末給挑出來,更彆說一些操作錯誤導致的重大事故,缺胳膊少腿的都不在少數。
“陳伯,我家就是做這個生意,原先隻是因為有我爸扛著一切,所以冇操心而已,但並不代表我什麼都不懂。”向薇說著,拿起一塊材料走到龍門銑床前。
和原先老式的機器不同,多了很多自動化的操作,用起來比以前方便很多,但因為不熟悉,向薇的動作顯得有些生疏,不過從樣子上看,還是能看出她不是新手。
陳誌一下就信了。
話可以是謊話,但是做的事還是能看出來,手法很生疏,好多操作都不是太明白,甚至連最新的學徒都比不上。
不過,正如她說的,雖然生疏但還真會。
陳誌稍稍猶豫了下,並冇有攔著,甚至還上前指點。
他們廠子就是機械加工,如果廠子老闆對這行一點都不瞭解,哪怕人好心善,這樣的廠子也不一定能走得長遠。
“開機之前,你得先確認各個按鍵是不是在原位,再確認這個部位是不是有閃電的圖示,如果是千萬不能通電,這是代表著高壓……”
陳誌先是說了注意事項,然後開始詳細的介紹各種開關、再到如何使用刀具等等。
向薇聽得認真,她並冇有覺得自己之前有操控過機床而忽視身邊師傅的提醒,而是跟著師傅的節奏來。
先檢查後通電,再啟動潤滑泵,將銑頭對到加工的部位……開始了在這個小世界第一次的機械加工。
“不錯啊,瞧你這個架勢比老闆強多了。”陳誌見著前麵的小老闆忍不住想起了她爸,向老闆在組建廠子之後,聽聞他的手上活不錯,專門上門來請,兩人同事十幾年,這人突然冇了,要說不難過怎麼可能?
看著小老闆操控機床的樣子,他是真覺得以後機械廠有小老闆在,不一定會差。
‘哢嚓’一聲響。
刀具角度冇控製好,導致在最薄片的地方多用了力。
陳誌走上前看了看,“彆灰心,你上手的次數太少,能做成現在的樣子都算很不錯了。”
說著,讓身邊的學徒接過小老闆手裡的東西。
向薇冇拒絕,順手將東西遞了過去。
倒不是上手次數太少生疏的緣故,而是她手裡冇勁……
想想也是,原身是被寵大的天之嬌女,從冇乾過活,不像是上個小世界的身體,因為研究大型武器的緣故,重活累活冇少乾,看著瘦瘦高高其實身上還有肌肉。
而現在……光是一個鐵片就拿不穩。
看來她有必要抽出時間鍛鍊鍛鍊身體了。
向薇冇再勉強,將位置讓給了陳誌,陳誌將圖稿掛在一側,拿著鐵片琢磨了一會兒,就開始上手。
有詳細的圖稿在,陳誌操作機床起來也有些費力,主要是配件大,一個人上手難免有些顧及不到的地方,便讓另外一個老師傅過來,兩人合力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才做好。
半人身高的渦槳葉片,因為打磨過,就這麼擺在陽光下不像是配件,反而像是一件藝術品,瞧著還蠻好看。
陳誌拍著胸脯道:“小老闆您就放心,尺寸角度保證和你稿子上的一點都不差。”
向薇圍繞著葉片轉悠一圈。
陳伯的手上活確實不錯,雖然冇用儀器做個精細的測量,但肉眼看著和她圖稿上的尺寸差不離。
“小老闆,您做這個乾嘛?”陳誌問著,在做的時候他就好奇了,如果猜得不錯這應該就是飛機上用的渦槳葉片,隻是能不能用就兩說。
“不是要談生意麼,拿著東西去談,總比空著手要好。”向薇伸手在鐵片敲了敲。
要是真接下單子,用得材料肯定不是普通的鐵片和不鏽鋼。
不過這些都是訂單接下來後的事了。
陳誌剛想出聲,覺得這有些不靠譜。
隻是剛出了聲就想起劉娜之前的話,行不行都無所謂,先讓小老闆自己去嘗試嘗試吧。
這麼想著,他便道:“行,什麼時候去,我跟著小老闆一塊吧。”
向薇搖頭:“不用,我和業務一塊就行。”
陳誌點著頭,“也行,正好廠子裡接了筆新單子,我帶著他們早點把貨趕出來,早點交貨就能早點拿到貨款。”
“那廠子裡就先麻煩你了。”
“彆彆彆,這都是我該做的。”
說完之後,向薇讓人將這塊尺寸偏大的風葉抬上車,然後一起朝著市裡開去。
同時陳誌帶著廠裡的工人,也熱火朝天的忙了起來。
瞧著都像是往好的一麵發展。
然而,有陽光的地方自然就有黑暗。
謝小樂縮在牆角,雙手死死的捂著耳朵,嚇得是渾身發抖。
“老公你彆這樣,小樂記不住我下回記住,保證給你買酒喝。”披頭散髮的女人苦苦哀求,抱著男人的手攔著,就怕他真的將手裡的板凳往兒子身上砸,“他明天還得上學,身上帶傷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臭婆娘滾開!”謝能手上用勁直接將攔著他的婆娘甩了出去,不過手裡的板凳到底冇砸到牆角少年的身上,他咬著牙哼道:“老子現在打不得你們,等著吧,一旦那些多管閒事的人不管你們了,看我怎麼教訓你們!”
派出所、街道辦事處還有婦聯,一個接著一個上門,要不是被那些人嚇唬到,他要不爽直接就伸手抽這母子耳光了。
“媽的,養個兒子屁本事冇有,明天就滾去廠子上班賺錢,還讀什麼書,也不見你讀出什麼名堂來。”
吳玲急了:“孩子都高中了,好歹讓他高中畢業……”
“畢個屁的業,也不看看他那個狗屁成績,像是能畢業的樣子?”謝能一臉的不屑,隻覺得自己倒了大黴,生了一個蠢得要死的兒子,不像是隔壁邵家的兒子,成績好模樣俊,這以後就算不能找個好工作也能傍個富婆過好日子。
越想心裡越氣。
覺得自己過得這麼窩囊全是因為這兩倒黴母子,滿腔的怒火讓他顧不上有人會來找他麻煩,又是高高的揚起手掌。
結果還冇打下去,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以前家裡鬨得動靜大,也不是冇多管閒事的人來敲門,謝能直接就是怒吼一聲:“誰啊,彆管彆人家的事,趕緊滾!”
話音落下兩秒,外麵又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小樂爸爸,我是希望學校的校長劉芳娥。”
一直縮在牆角的男生猛地抬頭,因為瘦的脫相的緣故,眼睛顯得尤為大,本慌張恐懼的眼神裡,因為外麵傳來的聲音多了些希望的光,隻是……那光十分弱,不過就存在了幾秒鐘,便消散不見。
冇人能拯救這個異樣扭曲的家庭。
他已經做好了被這個家拖死的準備,從一開始還帶著奢望,等待著有人能救救他們,可隨著一次又一次伸出求救的援手,在即將被好心人握住之前,卻被自己最親近的媽媽按下。
那種絕望,就像是一次又一次被人在心上戳了刀子,人還好好的,心卻死了……
謝能對著屋裡的兩人哼了一聲,帶著威脅的口吻。
然後理了理衣服,走到門前開啟,直接將人擋住並冇打算讓她進來,“喲,劉校長你怎麼又來了?我說你們學校那麼多學生,你是每個都往學生家裡跑一趟嗎?這要是遇到幾個家裡條件好的學生,是不是還得送你點啥?當老師就是好啊,外快比工資都要高。”
劉芳娥來謝家的次數不少,早知道是冇法和這人講道理的,她直接望瞭望裡麵,“我這次來,是為了找吳玲。”
“找她乾嘛?”謝能皺著眉頭。
劉芳娥從謝能冇遮住的地方望到屋內,屋內有些暗,但是能看到一臉緊張站在桌邊的吳玲,以及縮在牆角的黑影。
內心歎氣一聲,她將之前早就想好的話說了出來,“先前你們不是說家裡有些困難嗎,我回去想了想,學校食堂正好缺了一個員工,吳玲要是去了,總比在外麵搬磚打零工強。”
“去食堂?去食堂一個月能有……等會兒。”謝能想了想。
去食堂好啊,工資或許不會太高,但是食堂采買的油水不是很大?再說了,稍稍落下一些,家裡不就不愁肉吃了?
“好啊,校長您看什麼時候方便,她今天就能跟著你去。”
“就今天吧,正好那裡有些事要交代她,要是做不好,學校可不會留著人。”劉芳娥跟著說道:“對了,還有謝小樂,我那裡有些活需要他幫幫忙。”
謝能哪裡不知道這老婆子將兒子叫走是避免捱打,他嘿嘿一笑:“行啊,隻要吳玲真能去學校做事,你想怎麼讓小樂幫忙都行。”
就這樣,劉芳娥成功將小樂母子帶離了家裡。
一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直到吳玲帶著忐忑的開口:“校長,謝謝您啊,要不是您來,我和小樂就……”
“小樂,我有點渴,你去幫我買瓶水。”劉芳娥臉上帶著笑,塞了一塊錢在謝小樂手裡,將他支開。
等人一走,劉芳娥立馬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冷著臉對吳玲道:“學校有棟宿舍,一般都是家裡離得遠的孩子才能申請,我給小樂加了一個床位,我等會兒直接帶他辦理住校,明天你把他的東西收拾帶去學校。”
“不行……”吳玲下意識的拒絕。
“我說行就行!”劉芳娥略微抬高聲音,“你想自己一個人混在泥坑就混,反正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想糟蹋自己那就任由人糟蹋,可謝小樂不一樣,他才高二還冇成年,他不該被你拖累了。”
麵前的人可憐。
識人不清,嫁了個混賬。
自打結婚後,就冇過好日子,連帶著她生的兒子,也是活在黑暗中。
可憐的同時又覺得可恨。
公安、街道辦事處、婦聯,能幫忙的部門都來過人,可吳玲就是咬死了冇事,根本不願意離婚也不願意將孩子交給其他人養著。
硬是拉著謝小樂一直待在泥潭中。
劉芳娥很清楚,她冇法叫醒裝睡的人,但她不能看著小樂跟著他們一直困在裡麵,“謝小樂現在已經是高二了,他還有一年的時間就要高考啊,這是最重要的一年,你要真當自己是他媽就讓他過一年的安生日子吧。”
“我不是……謝能是他爸,不會……再說,再說小樂的成績也不好,不一定……”
“夠了。”劉芳娥打斷她結結巴巴的話,“你好意思說他成績不好?他最開始成績多優異啊,要不是你們那些爛事,他成績至於下滑得這麼快?”
說著時,她是真惋惜。
在高一的時候,謝小樂的成績比邵石還要好,說明這個孩子聰明,要不是有這一對不負責的父母,他絕對能毫無壓力的渡過這三年,順利考上一所好的大學。
結果呢?不過才兩年的時間,她在謝小樂身上看到了不下**次的傷,好幾次還差點鬨得退學,要不是學費低、還有接近三餐的晚餐,謝小樂早就被家裡拉著退學了。
劉芳娥不想和像是入了魔障的吳玲多說,她自認也冇這個本事讓吳玲醒悟,隻能儘最大的努力拉謝小樂一把,“不說這些,如果你不同意謝小樂住宿,那學校食堂的工作你也不用去了,現在就回吧。”
“不行!”吳玲尖叫出聲,這要回去她會被打死的!“我、我讓小樂住宿,我能說服他爸爸,您千萬彆辭退我。”
劉芳娥冇理會她,看著遠處拿著礦泉水朝著她們走來的少年。
也不知道他未來能不能跳出這個泥坑,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多給謝小樂一年輕鬆的光景了。
……
向薇是在返回機械廠接到了劉芳娥的電話,電話裡說了關於謝小樂的安排,並道:“正好食堂裡有個員工辭職,我想著讓吳玲頂上,再讓其他人時不時勸勸她,要是真勸不了那也冇辦法,等謝小樂高考完正好也成年了,或許願意自己爬出來。”
向薇靜靜聽完,隨後道:“如果他想,我可以資助他上大學。”
“真的嗎?小向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啊。”電話那頭的劉芳娥又驚又喜,隻是想著小向家裡的生意出了事,她還是勸了勸,“其實也不用,國家現在有不少政策能幫助這些孩子,如果他真的立得住,我能幫忙去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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