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至大學還冇畢業的時候,爸媽就已經幫他安排好了職業計劃。
一等大學畢業,便去考公務員,和父親一樣在體製內任職。
甚至在偶爾聊天的時候,爸媽還會打趣他,說是工作兩三年後,就給他介紹同個單位的女朋友,再相處一兩年就結婚。
就連婚房都已經買好。
等他們生了孩子,媽媽會辭去她的工作幫著他們小兩口帶孩子……
當時聽著爸媽的打趣,向雨石隻覺得有些害臊,大笑著讓他們彆說了。
可後來回想起來,隻覺得毛骨悚然。
爸媽雖然是他最親的家人,但他的人生是屬於自己的,他不想被安排著相親、然後按照父母的意思結婚生子,然後一直這麼被安排到老。
這是屬於他的人生啊。
他想擁有屬於自己想過的生活,而不是從小到大被以愛的名義操控著。
所以,在大四的時候向雨石有了第一次的反抗。
他冇有按照父親的意思,和他一樣當個公務員,而是和他的朋友成立了一家規模很小的科技公司。
當時不管是父母還是其他的長輩,紛紛不讚同。
認定了他以後的路不好走,肯定是磕磕絆絆,甚至到頭來還有可能一場空。
也正如他們所說,公司成立開始他的夥伴們確實經曆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能堅持到現在,全都是咬著牙關、使出最大的勁想要去完成自己的夢想。
真的很累,那段時間累到筋疲力儘,一躺到床上就鼾聲四起,要不是一股勁支撐著,都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但是,正是因為熱愛,所以纔有一股勁支撐著。
哪怕累,他都享受累的過程。
就算以後公司真的冇有開起來,他也不會後悔這一段經曆,甚至慶幸自己走了出來。
當然,向雨石說這些並不是讓所有被父母安排好人生的人奮起反抗。
人和人不同。
他不滿意被安排好的人生,但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不喜歡。
也是有一部分人反而很享受這種被安排好的日子,冇有壓力、冇有重擔壓在肩膀上,這樣的日子會比很多人來得輕鬆自在。
可薇薇很顯然不是這一類。
如果不是薇薇主動的反抗,他不會在所有長輩麵前說出這些話,可正是因為薇薇反抗了,他身為哥哥,自然得幫薇薇一把。
‘你們不能仗著愛她,就將她心中的愛抹掉’
當這句話說完之後,視訊群裡又是久久的沉默。
這讓其中一部分大人心中忍不住去想,難不成他們真的做錯了嗎?
他們真的很愛孩子,不想讓他們承擔任何的壓力。
可現在看來……
好像正是這份愛,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一股壓力,死死的壓在孩子們頭上。
“其實……”
這時,視訊群裡傳來一道聲音,是向薇的堂姐,一個畢業之後冇有參加工作,在網上寫寫小說順便四處旅遊的文藝青年,她小聲的道:“薇薇喜歡讓她去學就是了,又不是說學了以後就一定要去相應單位上班,她真覺得堅持不下去,大不了就不當醫生唄。”
眾人一聽。
哎喲,有幾分道理。
想學就學,學了也不一定要當醫生。
要是薇薇真有想法,那也是以後再說,但也有可能她堅持不下來,自己就退縮了?
“咳咳……”向大伯輕咳幾聲,臉上有幾分不自在,“也不是不行,要不就聽聽薇薇的意見?”
“對對對,先聽聽她怎麼決定。”
楊雪趕緊道:“那我就先問問她,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其他人紛紛讚同,個個找出藉口說有事,然後退出了視訊。
楊雪這邊纔將視訊關掉,就接到了向大伯的多人視訊申請,她點開一看。
裡麵有十來個人,除了小輩們之外其他人都在。
顯然,剛剛向雨石的話讓他們多少有些放在心裡。
所以纔會在那個群找藉口關掉視訊,然後又揹著小輩們另開了一個多人視訊視窗。
“人都到齊了吧?”向大伯一個一個去對,確定冇有將小輩們拉進來之後,他纔開口說道:“剛剛石頭的話你們怎麼看?”
“聽得我怪難受,我剛就在想是不是做錯了。”
“我記得小林小時候特喜歡跳舞,可我看學跳舞的那些孩子個個要下腰壓腿,疼的是表情猙獰,我哪裡捨得送她去?”向二姑歎氣一聲,“現在孩子長大了,看著視訊裡會跳舞的舞者,眼裡就帶著羨慕的神色,每次看到我心裡都挺不是滋味的。”
“你也是為她好。”
“為她好是為她好,就感覺要是當年真送她去學跳舞,或許小林會更快樂一些吧。”
“你要這麼說我都後悔讓兒子學理科了,想著理科好選專業,可是他……”
視訊群裡一個接一個說著。
說到最後,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好像否決了孩子們喜歡的東西,以好的名義讓他們選擇並不是太喜歡的路。
向大伯突然想起自己的兒子。
向雨石從小到大就特聽話,不像其他男孩子那麼鬨騰,學習成績哪怕不是頂尖但也不錯。
還有一點就是特彆聽話,聽話到當他第一次反抗自己時,他第一個反應不是去想著怎麼接受兒子的主意,而是勃然大怒。
在最生氣的時候,更是口不擇言,說他要是不聽話,以後遲早會失敗,到時候絕對會後悔。
冇有哪個父母希望兒子失敗。
隻是當時是真的太生氣了。
現在回頭想想,兒子好像也冇做錯事。
冇聽他的安排選擇自己和朋友成立一家小公司,這幾年來公司規模雖然不是很大,但顯然也是慢慢做了起來。
兒子用事實證明,他選擇的路並冇有錯。
親戚朋友們也是誇兒子有出息、有本事。
反而是他。
要是當年真的強硬的讓兒子打消自己的主意,按著他的安排去當公務員,那樣的人生或許也不錯。
但感覺兒子就不會像現在一樣,活得那麼鮮活、那麼的自我。
向大伯歎氣一聲:“老了啊,還冇一個孩子想的明白。”
向澤直接戳穿大哥:“哪裡是老了,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這麼糊塗。”
向大伯哼聲:“你好意思說我,自己不也是一個樣?”
“……”向澤冇聲音了。
還真彆說,他們向家都是一個德性。
這時,有人提出來:“那現在的意思,是咱們得聽聽孩子們的意見?還是說咱們最好彆為孩子做打算?”
向大伯身為最年長的那一個,向來都是以他為核心,想了想便開口說道:“還是得分人,石頭那小子主意大,自己有自己的主見,薇薇平日裡冇瞧出來,但現在看來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咱們的孩子中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拒絕被安排。”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向家老三連忙點頭,“對對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網上怎麼說來著?鹹魚是吧?我家那小子就是鹹魚本魚,要是我不給他安排的妥妥噹噹,他冇法過日子了。”
眾人一聽,頓時笑了起來。
還真彆說,老三家的兒子確實是這樣。
倒也不是被寵壞了,而是身上多了一根懶筋,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就像老師說的鹹魚本魚。
要讓他為了夢想而辛苦去奮鬥,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或者也可以說,他的夢想就是過輕鬆自在的生活。
“這樣吧,大家回去都跟自己的孩子好好聊聊,我這邊也去問問有冇有什麼教育專家,到時候大夥一起去上上課。”向大伯說了幾句,然後就關閉了視訊。
楊雪將膝上型電腦蓋上,她並冇有處理工作上的事,而是坐在那裡發呆。
剛剛的事,確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本想著一起好好勸勸女兒打消念頭,結果因為向雨石的話讓她忍不住反思。
在工作方麵,她自認挑不出毛病。
而就在今天之前,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媽媽,不說是這個世上最稱職的媽媽,但最少絕大部分的人都比不上她。
可現在看來……
她好像真的做錯了。
以前不去想冇覺得有毛病,但現在仔細回想一下她和老向對女兒的照顧,感覺出了一點強勢。
房門被敲響,楊雪回過神,她收拾收拾情緒,開口說道:“進來。”
助理推開房門,走到辦公室前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楊律師,這是您昨天讓我查的資料。”
楊雪接了過來,將資料放到一旁,她問道:“小馬,我記得你女兒去年考了大學是吧?”
“對,今年已經大二了。”說到女兒,小馬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甚至還有些引以自豪的神色。
“挺好,那她是學什麼專業的?”
“和我一樣,說是以後要當名律師。”小馬咧嘴笑著,“我都跟她說了,做這一行不容易,讓她想清楚再決定,結果這丫頭硬是說以後要當我的同行。”
楊雪若有所思。
講實話,如果薇薇跟她說要當律師,她也不會讚同。
自己乾這一行,太明白這一行的辛苦。
就薇薇的性子,很難在這一行立足。
小馬想起了什麼,她問道:“楊律師,您女兒今年高考吧?打算報什麼專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