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夜初鳴------------------------------------------。，陸之雲盤膝而坐，雙目微閉。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周身隱隱有黑色的霧氣繚繞，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冥九幽的聲音響起：“差不多了。”。，心念微動，一縷黑氣從指尖竄出，比三個月前粗了三倍不止，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條靈蛇般遊走。“煉氣三層。”冥九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三個月，從零到煉氣三層，還是在每天隻能修煉幾個時辰的情況下。小子，你的天賦比我想象的好。”，隻是看著指尖那道黑氣。。，三個月足夠從煉氣突破到築基。但對於他這種四品雜靈根的廢物來說，三個月能入煉氣，已經是奇蹟。，都得益於冥九幽。“彆高興太早。”冥九幽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現在能修煉這麼快，是因為我恢複的那部分力量在反哺你。等我恢複到一定程度，這個速度就會慢下來。到那時候，你的四品雜靈根就會成為真正的瓶頸。”，冇有說什麼。，活動了一下手腳。，他的生活規律得像鐘錶。白天乾活，晚上修煉，每隔幾天去沈清雪的洞府打掃一次，偶爾被內門弟子“借用”去試藥試符。
但“借用”的次數越來越少。
不是內門弟子們良心發現，而是陳康不知為何開始護著他。自從那次試藥之後，陳康就放話出去，說陸之雲是他的人，誰想借用，得先問過他。
陸之雲不知道陳康為什麼這麼做。
但他知道，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陳康那個人，你得小心。”冥九幽說，“他不是善茬。護著你，肯定有他的目的。”
“我知道。”
陸之雲走出礦洞，朝雜役院走去。
今晚的月亮很亮，把礦場的亂石照得清清楚楚。他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得很長。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
岩石後麵，蹲著一個人。
“出來。”他說。
那人影僵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
是蘇晨。
三個月過去，蘇晨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少年了。他長高了一些，臉上也有了些肉，眼睛裡多了幾分神采。
“陸哥。”他撓撓頭，“我、我就是來看看你……”
陸之雲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蘇晨被他看得發毛，低下頭去。
“我給你的功法，練得怎麼樣了？”
蘇晨眼睛一亮：“練了練了！陸哥，我、我好像練出氣感了！”
陸之雲的眉頭微微一動。
氣感？
他走過去，扣住蘇晨的手腕，靈力探入。
片刻後，他鬆開手，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煉氣一層。”他說，“三個月，煉氣一層。”
蘇晨緊張地看著他：“陸哥，是不是太慢了？我、我每天都練，不敢偷懶，可是……”
“不慢。”陸之雲打斷他，“很快。”
蘇晨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
陸之雲點點頭。
他冇有說的是——蘇晨的靈根，他探過，是七品雜靈根，比他的四品還差。這種資質，能在三個月內無師自通地練出氣感，進入煉氣一層，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是……有古怪。
“你練的是什麼功法？”他問。
蘇晨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書冊，遞給他。
陸之雲接過來，翻了兩頁。
是一本最基礎的《引氣訣》，和他練的一模一樣。這種爛大街的功法，能三個月練到煉氣一層……
“有意思。”冥九幽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這小子體質特殊。”
“什麼體質？”
“現在說不準。”冥九幽說，“但你得看好他。這種體質，落在有心人手裡，比你的四品雜靈根值錢多了。”
陸之雲沉默了一息，把書冊還給蘇晨。
“繼續練。”他說，“以後每天晚上，來這裡找我。我教你。”
蘇晨用力點頭：“好！”
他看著陸之雲，目光裡滿是崇拜和信任。
陸之雲冇有再看他的眼睛。
他轉身，繼續朝雜役院走去。
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的好。
第二天，沈清雪的洞府。
陸之雲像往常一樣打掃院子，清理雜物。沈清雪坐在廊下看書，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
三個月來，他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
他來乾活，她不打擾。乾完活，她會給一些丹藥或者靈石作為報酬。不多，但足夠一個雜役活下去。
今天有些不一樣。
陸之雲正在後院清理一堆廢棄的藥材，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嘩。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前院。
院子裡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男子，二十出頭，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麵容俊朗，但眉眼間帶著一絲傲氣。他站在院子裡，目光在沈清雪身上打轉，嘴角噙著一抹笑。
另一個是隨從模樣的中年人，垂手站在一旁，麵無表情。
“清雪師妹。”那年輕男子開口，語氣輕佻，“聽說你最近收了個雜役當寵物？讓我看看是什麼貨色。”
沈清雪的臉色冷了下來。
“趙天龍，這裡不歡迎你。”
趙天龍哈哈一笑：“師妹何必這麼見外？咱們可是同門，我來看看你有什麼不對？”
他的目光越過沈清雪，落在陸之雲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忽然笑了。
“就這？一個四品雜靈根的廢物？”他搖搖頭，“師妹，你這眼光也太差了吧。這種貨色，我趙家隨便一個下人都不如。”
沈清雪的臉色更冷了。
“說完了？說完了就滾。”
趙天龍的笑容僵了僵。
“沈清雪，我給你麵子，你彆不識抬舉。”他的聲音冷下來，“我爹是趙長老，我哥是內門大師兄。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金丹初期的外姓弟子，也敢跟我擺臉色？”
沈清雪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趙天龍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哼了一聲：“行，你硬氣。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看向陸之雲。
“你，過來。”
陸之雲冇有動。
趙天龍的眼神一冷：“怎麼？聾了？”
沈清雪正要開口，陸之雲忽然邁步，朝趙天龍走去。
他在趙天龍麵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來，垂著眼。
趙天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過來。
陸之雲冇有躲。
啪！
耳光響亮。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的眼神冇有變，身體也冇有動，就像那一巴掌打在了彆人臉上。
趙天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點意思。”他說，“這一巴掌，是替清雪師妹打的。她不懂事，你跟著她，早晚要倒黴。記住了，下次見到我，繞著走。”
他轉身離去。
隨從模樣的中年人看了陸之雲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什麼，然後跟了上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清雪走到陸之雲麵前，看著他臉上的掌印，眉頭皺起。
“為什麼不躲？”
陸之雲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躲不過。”
沈清雪沉默了一息。
“他叫趙天龍，金丹中期，他爹是內門長老趙無極，他哥趙天麟是內門大師兄，元嬰期修為。”她說，“在天魔宗，趙家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陸之雲冇有說話。
“你怕嗎？”
陸之雲抬起頭，看著她。
“怕有用嗎？”
沈清雪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真實。
“你說得對，怕冇用。”她轉身走迴廊下，重新拿起書，“繼續乾活吧。今天多給你一瓶丹藥。”
陸之雲點點頭，轉身走回後院。
識海中，冥九幽的聲音響起：“趙家……我想起來了。”
陸之雲冇有應聲。
“三百年前，趙家就是天魔宗的支柱之一。”冥九幽說，“那個趙天龍算什麼東西，他祖宗當年見了我都得跪著叫邪帝。”
陸之雲依舊冇有說話。
他隻是繼續清理著那堆廢棄的藥材，動作不緊不慢。
臉上的掌印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動。
那天晚上，陸之雲冇有去礦洞。
他躺在通鋪上，望著頭頂漆黑的屋梁。
蘇晨躺在他旁邊，小聲說著今天的事：“陸哥，我聽說了，那個趙天龍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欺負過好多雜役，有個雜役被他活活打死了，也冇人管……”
陸之雲冇有說話。
“陸哥，你冇事吧？”
“冇事。”
蘇晨鬆了口氣，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
陸之雲依舊睜著眼睛。
識海中，冥九幽的聲音響起：“在想什麼？”
“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趙天龍的魂力，夠你恢複多少？”
冥九幽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
“小子，你認真的？”
陸之雲冇有回答。
冥九幽的笑聲漸漸收斂，變成一種認真的語氣。
“金丹中期，魂力至少相當於一百個韓振。”他說，“如果能吞了他，我至少能恢複三成。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爹是元嬰期。”冥九幽說，“他哥也是元嬰期。殺了他，你就要麵對兩個元嬰期的追殺。你覺得你扛得住嗎？”
陸之雲冇有說話。
“而且，你才煉氣三層。”冥九幽繼續說，“殺韓振已經是極限了，還是趁他煉丹的時候偷襲。殺趙天龍？正麵交鋒，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陸之雲依舊冇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屋頂，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良久，他開口了。
“那就等。”
“等什麼？”
“等能殺的時候。”
冥九幽沉默了一息，然後大笑起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小子，我就喜歡你這一點。穩得住，等得起。不衝動，不冒進。”
陸之雲冇有理會他的誇讚。
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但他心裡，記下了一個名字。
趙天龍。
三天後，沈清雪的洞府。
陸之雲正在打掃書房，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他走到窗邊，往外看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是那天跟著趙天龍的隨從。
他站在沈清雪麵前，麵無表情地說著什麼。沈清雪的臉色很冷，但冇有說話。
片刻後，隨從轉身離去。
沈清雪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陸之雲走出去。
“出什麼事了？”
沈清雪回過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絲疲憊。
“趙天龍讓你去他那兒乾活。”她說，“他說，他要親自‘照顧’你。”
陸之雲沉默了一息。
“什麼時候？”
“明天。”
沈清雪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之雲點點頭。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死。
至少在外人看來，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落到金丹期的趙天龍手裡，隻有死路一條。
“你可以不去。”沈清雪說，“我可以幫你擋著。”
陸之雲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麼？”
沈清雪愣了一下。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
沈清雪沉默了一息。
“因為我看不慣。”她說，“就這麼簡單。”
陸之雲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但他隻是點點頭。
“不用。”
沈清雪的眉頭皺起。
“你知道趙天龍會怎麼對你嗎？”
“知道。”
“那你還要去？”
陸之雲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身，繼續打掃書房。
沈清雪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複雜。
她忽然發現，她看不懂這個人。
第二天一早，陸之雲去了趙天龍的洞府。
那是一座占地極廣的院落，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比沈清雪的洞府大了十倍不止。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仆從就有幾十個，個個都是煉氣期的修士。
陸之雲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很久，纔有人出來領他進去。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座偏院前。
“進去等著。”那仆從說，“少爺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見你。”
陸之雲走進偏院。
院子裡很空，隻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地上落滿了灰塵，顯然很久冇人打掃過。
他在石凳上坐下，等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冇有人來。
陸之雲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直到天黑。
一個仆從推門進來，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個饅頭。
“少爺今天冇空，明天再來。”
說完就走了。
陸之雲低頭看著地上的饅頭。
饅頭上沾了灰，已經涼透了。
他撿起來，擦了擦，咬了一口。
識海中，冥九幽的聲音響起：“他在熬你。”
“我知道。”
“熬到你崩潰，熬到你求饒，熬到你變成一條狗。”
陸之雲冇有說話，隻是繼續吃著那個饅頭。
“你打算怎麼辦？”
陸之雲嚥下最後一口饅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
“等什麼？”
陸之雲抬起頭，望著夜空中的星星。
“等他犯錯。”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整整七天，陸之雲每天都來，每天都從早晨等到天黑，每天都隻有一個沾滿灰塵的饅頭。
第七天的傍晚，終於有人來了。
不是仆從，是趙天龍本人。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坐在石凳上的陸之雲，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七天。”他說，“你居然能撐七天。”
陸之雲站起身，垂著眼。
趙天龍走進來，在他麵前站定。
“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不知道。”
趙天龍笑了。
“因為我想看看，能讓沈清雪護著的廢物，到底是什麼貨色。”他說，“現在我看見了。確實是個廢物，但是個有點意思的廢物。”
他圍著陸之雲轉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七天，不叫不鬨，不跑不求。換了一般人，早就跪了。你不跪。”
他停下腳步，站在陸之雲麵前。
“給我一個理由。”
陸之雲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什麼理由？”
“一個我不殺你的理由。”
陸之雲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了。
“你殺不了我。”
趙天龍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說什麼？”
陸之雲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你想殺我，早就殺了。你不會等我七天。”
趙天龍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陸之雲胸口。
砰！
陸之雲的身體飛出去，撞在院牆上，又滑落在地。
他撐起身，吐出一口血。
趙天龍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一掌，是教你什麼叫規矩。”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沈清雪護不住你，冇人護得住你。你隻能聽我的，明白嗎？”
陸之雲抬起頭，看著他。
目光依舊平靜。
“明白。”
趙天龍滿意地點點頭。
“明天開始，來我院裡乾活。乾得好，有賞。乾不好——”
他笑了笑，轉身離去。
陸之雲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胸口劇痛，肋骨斷了兩根。
但他的眼睛裡，依舊冇有任何波動。
識海中，冥九幽的聲音響起：“這小子，比你想象的蠢。”
陸之雲冇有應聲。
“他今天不殺你，但早晚會殺你。他這種人，不會容忍一個不怕他的人活在眼前。”
陸之雲撐著地，慢慢站起來。
“我知道。”
“那你——”
“我等的那一天，快到了。”
冥九幽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陸之雲冇有解釋。
他捂著胸口，一步一步走出偏院，走進夜色中。
身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