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界,無儘山海。
蒼茫群山如巨龍脊骨橫亙大地,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異獸潛伏,神鳥鳴啼,萬族霜天競自由。
而某個幽邃山穀深處,一株不過尺許來高的小樹苗,正努力地從兩片嫩葉中汲取著那點可憐的陽光。
「我竟然穿越成為一棵樹?」
餘蘇的意識中流過一絲荒誕的情緒。
記得自己前世是某網際網路大廠的程式設計師,連續加班三天三夜後,終於在工位上猝死。
誰知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已經成了一株剛剛破土而出的榆樹苗,紮根在這片蠻荒山林之中。
餘蘇試著活動自己的枝葉,嫩綠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一種奇特的感知擴散開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在腦海中展開了一幅全息地圖,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識之中。
「這大概就是我的金手指?範圍不是很大的探測雷達。」餘蘇自嘲地想著。
這份獲得能力的新奇感並冇有持續太久。
隨著感知的延伸,餘蘇漸漸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然後沉默了。
他的周圍,矗立著無數參天巨木。
那些樹木動輒十幾丈高,樹乾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虯結的根係如蟒蛇般盤踞在地表之下,貪婪地汲取著土壤中的每一滴養分。
它們的樹冠如同黑雲壓城,將陽光和雨水幾乎全部壟斷,隻留下那麼一星半點的殘羹冷炙,漏到地麵,施捨給那些矮小的草木。
很遺憾,他就是那些矮個子中的一員:一尺來高,兩片嫩葉,細弱的莖稈在風中搖搖欲墜。
餘蘇感受著自己體內那點微薄的養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前世就是個加班狗,被資本壓榨到猝死。」
「這輩子成了一棵樹,結果連陽光都要被同行搶走。」
「這世道,連樹都卷?」
不,餘蘇拒絕就這樣認命。
他將感知延伸到地下,仔細探查著土壤深處的結構。
層的土壤鬆軟肥沃,但養分已經被那些巨木的根係掠奪殆儘。
再往下,是堅硬的碎石層和板結的黏土,那些巨木的根係雖然也延伸到了那個深度,但明顯稀疏了許多。
而在更深的地方,他隱約感應到一股溫熱而渾厚的力量在緩緩流淌。
地脈。
那是大地的脈絡,是天地靈氣的源頭,是這片蠻荒山海最根本的力量源泉。
「如果能夠將根鬚紮到地脈上,我就再也不用和那些『老登』去捲了!」
向下,必須向下。
自此,餘蘇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地底征程。
他將有限的養分全部用於根係的生長,主根拚命向下鑽探,側根向四周延伸以吸收更多的水分和礦物質來支撐主根的推進。
十年,他鑽透了表層土壤,越過了碎石層,根鬚觸及到了堅硬的岩殼。
二十年,他繞過了岩殼的裂縫,找到了一條狹窄的通道,根鬚繼續向下延伸。
三十年,當他終於將主根紮進那股溫熱的暖流中時,整棵樹都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數著一圈又一圈的年輪,是餘蘇在幽暗地底唯一的道標。
終於有一天,當他的主根穿透最後一層冰冷的岩殼,一股溫熱而渾厚的力量從深處湧上來,將他整條根脈包裹其中。
地脈!
他終於紮到了地脈之上!
那股溫熱的氣息順著根鬚向上給養,滋潤著他每一寸脈絡,不同於地表那些貧瘠的養分,地脈中的力量渾厚而綿長,彷彿大地的呼吸本身。
餘蘇貪婪地汲取著這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有了地脈的滋養,他的生長速度遠超普通樹木。
他的主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枝葉向四周儘情舒展,樹皮從嫩綠變為灰褐,逐漸呈現出成年榆樹特有的縱裂紋理。
短短二十年,他便從一尺來高的矮苗,長成了一棵高達數丈的成年榆樹,枝繁葉茂,根係發達,在一眾幼生樹苗中鶴立雞群!
隨著軀乾的成長,他的感知範圍也在不斷提升。
那幅腦海中的全息地圖從最初的數十丈,擴充套件到百丈、數百丈,如今已經能夠覆蓋小半個山穀。
他能感知到東側溪流中魚群的遊動,西側山坡上鹿群的遷徙,甚至能隱隱約約捕捉到山穀之外那些更加強大的生命氣息
餘蘇舒展著枝葉,心中滿是感慨。
「一眨眼,五十年了……」
從一顆種子到一棵成年榆樹,他用了整整五十年,終於在這片弱肉強食的蠻荒山海中站穩了腳跟。
儘管相比於那些,經年累月磨礪出的雄偉巨木還有很大差距,儘管他依然籠罩在那些蔽日乾雲的陰影之下。
但餘蘇依然自信,終有一日他也能挺立於山海之間。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餘蘇從紮根地脈的沉眠中甦醒,熟練地用感知掃視著山穀中的一切。
忽然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從天穹深處覆壓而下。
雲海在極致霸道的氣息激盪中翻湧激盪,整片山海的飛禽異獸在那股威壓下伏地顫抖。
「那是……怎麼可能?!」
餘蘇『抬起頭』,然後他『看見』了——
第二個太陽!
一輪熾烈到無法直視的金紅光團從天穹緩緩落下,漫天的火尾將天空燒成赤紅。
雲層在他麵前蒸發,風瀾在它麵前燃儘,那股熱浪還未真正降臨,山林中的溪澗就幾近沸騰,無數巨木的枝葉開始捲曲焦枯。
三足金烏!
一尊真正的神話,周身纏繞著太古太陽真火,三足踏日的山海至尊。
它輕飄飄的落進山穀,巨大的翅膀收攏,漫天的金焰也隨之收斂了幾分。它似乎隻是渴了,高貴的頭顱垂低,飲卻山穀中那一潭清澈的泉水。
隻是喝了一口水。
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
下一刻,金烏周身激盪的烈陽之力瞬間爆發,熾焰如怒浪般向四麵八方席捲。
八荒焚儘,萬木成灰。
那些曾經高聳入雲的巨木在金陽真火麵前脆弱得像是紙紮的,一瞬間便被燒成焦炭,轟然倒塌。
山林中的一切生靈都在烈焰中化為虛無,連岩石都被燒得龜裂崩碎。
金烏喝完了水,滿意地發出一聲啼鳴,振翅高飛,重新化為天穹之上的第二個太陽。
它甚至冇有多看這片焦土一眼,彷彿隻是踩死了一群螻蟻。
餘蘇感覺自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