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高懸於蔚藍天穹,揮灑著無儘的光與熱。
連綿的山峰如一頭頭青灰兩色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
身穿黑色勁裝,手持一麵銀鏡的楚墨站在山腳下,望著半人多高的灌木叢,問道:「太元宗的仙子,真的會來這種鳥不拉屎的荒山嗎?」
銀鏡造型古樸,佈滿裂痕的鏡麵上,映出一個男人。
男人麵龐稜角分明,眉峰如墨,五官俊朗。
其樣貌赫然與楚墨別無二致!
「你見過自己騙自己的傻子嗎?巴家的巴暮白便是明日來青盤山春獵時遇到太元宗柳茵仙子,通過她的三道考驗,被她收入門下。」
男人滿臉嚮往:「你若拜入柳茵仙子門下,就能一步登天,成為仙祖傳人。再去六王坊市拿到九蒼妖聖的靈寶,太元宗真傳便是板上釘釘之事。屆時太元宗全力培養,你便有希望成為仙人,長生不朽。」
「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擅長畫餅!」
楚墨嘴上說著畫餅,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銀鏡,眼中更是透出難以掩飾的嚮往與期待。
「騙子才畫餅,我這叫合理預測未來。柳茵仙子可是蒼梧雙璧之一,舔狗不說遍佈九州,也極其眾多,其中不乏威震一方的強者。」
男人頓了頓,繼續道:「你想想你在萬眾矚目之下,手持靈寶橫掃同輩,登上太元宗真傳之位,行走九州,招呼一聲便有舔狗上趕著幫忙,甚至送寶上門,有多爽!」
楚墨閉上眼睛,恍惚間,彷彿已看見自己行走九州,所到之處皆有老前輩撐腰送寶,打了小的,連老的一併跪下的一幕。
「人前顯聖的感覺,真爽啊!」
他將銀鏡收起,分開灌木叢,一頭紮入青盤山。
隨著深入,獸吼與蟲鳴不斷傳入耳中。
山中古樹伸出扭曲如蛇的枝條,與藤蔓交織在一起,匯入灌木叢,化作密不透風的牆壁,阻住楚墨的去路。
混雜著潮濕土腥氣與草木發酵微酸氣息的空氣,不斷鑽入口鼻。
正常人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喝陳年湯藥,可此時楚墨非但不覺腥酸,反而覺得每一口都充盈著草木清香。
「師尊,你在哪裡?快出來吧!」
「巴暮白是來此春獵,那他多半在有野獸的地方遇上柳茵仙子。你可以循著獸吼聲找。」
見楚墨遲遲尋不到柳茵仙子的蹤影,未來楚墨給出了建議。
楚墨點點頭,循著獸吼傳來的方向,轉身向東。
就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猛地瞥見一道青色倩影。
那倩影宛若鬼魅,眨眼間便從原地消失,又出現在數米之外。
找到了!
楚墨徑直朝倩影所在處飛奔,同時高喊:「留步!師尊留步!仙子師尊留步!」
青色倩影似乎聽到了呼喊,停在一株大榕樹下。
楚墨奔至榕樹下,女子的容貌完全映入眼簾。
她身段修長,一襲青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線。
墨發垂落腰際,晶瑩的肌膚欺霜賽雪。
斑駁的陽光透過樹冠灑落,將她本就絕美的麵龐映襯得愈發動人,宛如自然的精靈,美得令人心醉。
女子目光微微轉動,霎時間,楚墨隻覺自己彷彿被看穿了一般。
「師尊?你在喊我?」
「師尊,在下楚墨,一直心慕長生大道。父母亡故後,便遊歷名山大川,求道尋師。」
楚墨拱手行禮,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師尊周身仙韻盎然,定是得道高人。還請收下楚墨,傳授長生大道。」
話音剛落,不等女子開口,他便俯身叩首。
男兒膝下有黃金!
現在正是提現的時候!
叩首之際,過往一幕幕在楚墨腦海中浮現。
半年前,父母臨終前將先祖尋仙所得的銀鏡交給了他。
拿到銀鏡的一剎那,他便覺醒了宿慧,重獲前世地星一生的記憶。
此後鏡中便出現一個自稱未來楚墨的身影,指點他修行,告知他各種機緣與功法。
「屈九歌那牛鼻子給我算過,說我一生隻收三個徒弟。可在荒無人煙青盤山,能遇上我,喚我師尊,我心中竟隱隱有所動,說明你與我有緣。下回再見到屈九歌,非得讓他退我卦金不可。」
女子似在說給楚墨聽,又似在自語。
「有緣就是有戲!就是不知道,柳茵仙子給你的考驗是否因人而異。若與巴暮白不同,我怕也幫不了你多少。」
未來楚墨的聲音在楚墨心頭響起,語氣中帶著喜悅,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你怎麼會幫不了呢?」
楚墨反問:「你消散了,不就是給我最大的幫助?」
未來楚墨:「......」
想換人,你可以直說!
楚墨與未來楚墨暗中交流之際,女子再次開口:「也罷,我便收你為徒吧。」
「弟子拜謝師尊!」
楚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被突如其來的驚喜充斥心間,正欲再次叩首。
他本已做好準備,等未來楚墨消散後,再靠另一個未來楚墨的幫助來通過考覈。
誰料柳茵仙子竟直接收他為徒!
「仙道中人都這般臉薄麼?厚著臉皮喊兩聲師尊、磕幾個頭就收下...」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聖天魔女沈青禾的四弟子。」
楚墨:???
聖……聖天魔女?!
說好的蒼梧雙璧之一的柳茵仙子呢?
「你上麵還有兩位師姐與一位師兄,他們如今不在為師身邊,日後有緣自會相見。徒兒,你怎麼了?」
沈青禾察覺到楚墨神色變幻。
「這個師我能不拜了嗎?」
楚墨覺得這話一出口,沈青禾就會發出桀桀怪笑,一把將他抓住,直接煉化!
「弟子高興得不能自已,還請師尊見諒。」楚墨擠出滿臉激動的笑容。
「當真?」
「千真萬確!」
楚墨斬釘截鐵道:「弟子閱覽古籍,觀諸多前輩生平,認為『隻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魔由心生,魔即是心。師父名號聖天魔女,恰恰說明師尊性命雙修,已然得證大道。弟子由衷為師尊感到欣喜,故而情難自已。」
說罷,他挺起胸膛,一臉真誠地望向沈青禾。
「隻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魔由心生,魔即是心!好!說得好!」
沈青禾訝異地看了楚墨一眼,嘴角翹起。
「想不到徒兒你不僅天資不俗,連悟性都如此超凡,僅憑幾句話便看透了為師蓋世的天資與驚世的才情。單就這一點而言,你比你的三位師兄師姐強多了。」
蓋世的天資與驚世的才情...
楚墨眼角微微抽搐,他很想問問沈青禾,自己到底哪句話提到了天資和才情。
「算算時間,柳茵她們也該追過來了,我也該啟程前往太嶽皇都。這一路上正好可以指點你修行。」
沈青禾翻手取出一部土黃色封皮的書籍,扔給楚墨,轉身朝山下走去。
「原來柳茵仙子是追殺沈青禾纔來的青盤山。」
楚墨抬手接住書籍時,未來楚墨的聲音再次在心頭響起。
「王八蛋!你坑死我了!」楚墨傳音大罵。
「你冇找對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未來楚墨表示錯不在他:「況且比起這件事,我覺得你現在更該考慮另一件事。」
「師尊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細,以我現在的實力,怎麼可能從她手裡跑掉。」
楚墨掃了一眼書頁上黃庭金相經五個俊秀大字,轉身飛奔下山。
「你考慮的,不該是怎麼從柳茵仙子他們的追殺中活下來嗎?」未來楚墨提醒道。
楚墨:「......」
我謝謝你提醒啊!
我謝謝你八輩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