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活夠了, 又知道自己大概會在哪一日死,他大概會非常期待死期的到來。
建元帝不想死。
為了多活一段時日,建元帝完全配合太醫為他製定的膳食、就寢計劃, 山珍海味再想吃, 如果過於油膩,建元帝都會忍住饞蟲, 曹皇後再年輕艷, 建元帝都能忍住不。
過了年關, 建元帝變得越來越容易心浮氣躁, 每隔幾日便會有新的名醫被帶到皇宮, 當初斷言建元帝隻能撐到今年中秋的太醫早被罷回家養老去了。
建元帝暴怒發火的時候, 曹皇後便安安靜靜坐在一旁, 眼裡出一悲傷。
這晚雷聲隆隆, 建元帝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曹皇後醒了。
帝後的視線在空中相遇,建元帝艱難地發出聲音“藥,藥……”
如今,看著建元帝赤紅著眼睛求藥的蒼老麵孔,曹皇後隻是神平和,緩緩地伏到建元帝的肩頭。
“藥,藥……”
曹皇後彷彿得到了心上人的溫,依賴滿足地往建元帝的肩窩拱了拱。
驚醒時他就開始恐懼,怕死,可是現在,建元帝眼中的恐懼變了味道。
曹皇後明明聽見了,明明知道他要靠那藥續命,為何還要假裝聽不見?
真的要他死!
曹皇後目移過去,看到建元帝抖的枯瘦的手,他應該拚盡全力了,可曹皇後隻覺得。
依偎在他口,曹皇後輕輕地敘說起來,像是夜深人靜一對兒普通夫妻的尋常閑聊“皇上,我夢見莊文太子還活著,夢見您擔心我與哥哥會為莊文太子繼位的阻礙,所以您派人在戰場上暗殺了哥哥,還偽造證據陷害曹家,滅了曹家滿門。”
曹皇後沒有去分辨他在說什麼,繼續道“哥哥死後,皇上有了新歡,將我打冷宮,我一個人躺在冷宮陳舊發的床上,一邊哭一邊怨您心狠,難道您曾經對我的寵都是假的嗎,您忽然出現在我麵前,冷笑著告訴我,說您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我隻是您的一個棋子罷了。”
燈和,年輕的皇後容艷,如一朵正在花時的牡丹。
曹皇後不喂他吃藥,建元帝就猜到了曹皇後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他。
看著眼前麵容艷目卻如沉潭的曹皇後,建元帝想到了剛宮時的。
呼吸越來越困難,建元帝死死地盯著他的小皇後,眼角流出一滴淚。
視線模糊,他看不清的臉了。
直到所有聲音同時出現的這一刻,建元帝才忽然意識到,他最想聽小皇後的笑聲。
曹皇後俯過來,的臉著建元帝蒼老的臉,一聲耐人尋味的輕笑後,曹皇後惋惜道“如果不是您,莊文不會命喪黃河。”
先帝駕崩,十二歲的太子登基,年輕的曹皇後與閣共同輔政。
“先帝走了,你的是不是可以恢復了?”江氏期待地問丈夫。
江氏麵疑。
皇上,便是曹廷安的親外甥四皇子了。
曹廷安苦笑“天下皇上都一樣,或者說,誰坐上那把椅子,都會變得六親不認。”
現在,曹廷安年紀大了,想法也不一樣了。
“侯爺太不容易了。”江氏心疼地道。
江氏一拳捶在了他口。
得知建元帝駕崩、太子表弟登基繼位訊息那一天,阿漁高興地多吃了一碗飯。
從小到大,建元帝一直都把徐潛當半個兒子護,演戲也好,真的喜歡也好,在徐潛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建元帝對他的關心比上麵幾位兄長都多,久而久之,徐潛既把建元帝當皇上,也把建元帝當了半個長輩。
建元帝已死,阿漁不想再因為建元帝給徐潛添堵,所以什麼都沒告訴他。
七月秋老虎,這晚阿漁沐浴結束,因為嫌熱,便翻出了最清涼的那套中,上麵是件隻能遮住腹的冰蠶小兜,下麵是件連膝蓋都遮不住的冰蠶小。
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涼冰冰的,阿漁發出一聲愜意的喟嘆。
徐潛從外麵進來,就見他的小妻子穿兩件可謂“傷風敗俗”的小,姿勢不雅地低著頭叉著東抹西抹的。
兒偶爾會在他們房裡過夜,讓兒看到如此不雅的服,不妥。
說完,嫉妒地瞄了眼徐潛著的上半。
阿漁狠狠瞪了徐潛一眼,瞪完繼續抹花。
然後,他的視線不自地朝還在抹的小妻子移了過去。
徐潛的視力極好,連紅寶石上麵盤旋的兩條小蛇都看得清。
徐潛眸一沉。
阿漁奇怪道“你還有事?”
阿漁便來到了床邊。
誰知還沒躺好,徐潛便了過來。
“你,我才洗的澡!”阿漁不滿地抗議。
阿漁繼續抗議“那還得再抹一遍花!”
徐潛卻滿不在乎地道“我替你抹。”
徐潛不嫌,隻嫌多,一把扯了。
徐潛盯著歪到肩頭的紅寶石項鏈,心想國喪算什麼,誰喪也不行。
從今以後的歲歲月月,他都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