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澄澈如鏡。
映照出一道藍衣倩影。
王語嫣仔細端詳：
容貌身姿自然是風華絕代，畢竟除非故意為之或者意外受創，否則，修為越高，女身越美。
不隻是皮相，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風采，是大道的外在表現。
她更在意的是辨識度。
一襲藍衣裙格外貼身，裙帶、領口跟袖口都繡著金邊，眉心紫花鈿神秘華貴。
令王語嫣清冷之餘，多了三分尊貴。
當然，這些隻是修為突破附帶的好處，最重要的還是大道，這纔是自己立身之本。
其他再好都是錦上添花。
念及於此，王語嫣心神沉入玄關，一朵半虛半實的十二品道花跟一顆半虛半實的真神道果出現在視野內。
是的，半虛半實！
這次突破陣仗雖大，但自己有真神之實，而無真神之名。
換句話說，自己依舊是不定數，正走在成為定數，被諸天真界承認的路上。
想要成為貨真價實的先天神聖，得天龍世界晉升為中千世界，得自己真正由諸天虛界跨入諸天真界。
這是她破境後獲悉的資訊。
另外，王語嫣還知曉一點：
自己真正步入諸天真界後，便能解開心中疑惑。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悟。
彷彿早就烙印在她靈魂深處，隻有自己成就真神，才能解鎖這些資訊。
這種彷彿被安排的命運令王語嫣好奇跟反感。
反感，是她不想像一具提線木偶一樣被操縱。
好奇，是她對自己的真實身份有了更多疑惑。
———
與此同時。
真神福澤成功安撫了瑟瑟發抖的三界眾生。
驚恐不安的飛禽回巢。
惴惴不安的野獸歸洞。
忐忑不安的鱗甲入水。
……
書院，二層樓。
夫子拱手行禮，欣喜又欽佩道：
“恭賀天尊破境。”
儘管不知道天仙之上是何境界，可從這場瀰漫三界的陣勢來看，那位天尊定然成功破境，登臨天仙之上的境界。
羨慕敬畏的同時，自己於情於理都應該祝賀，既是對先行者的祝賀，又是對領路人的尊重。
蒼山洱海，雪月城。
李長生笑容得意，彷彿破境的是他，立即行禮道賀：
“恭喜師妹破境。”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三大天仙中自己跟師妹關係最近，如今，她順利破境，自己水漲船高，定然可以獲取不少好處。
夜光山，九尾洞。
九尾天狐率領群狐道賀：
“恭喜天尊破境。”
天尊公正博愛。
她的破境對妖族來說是一件好事。
其他地仙妖王也陸續恭喜。
激動之下。
獨孤求敗的劍道都精進三分。
太湖，曼陀山莊。
李青蘿如釋重負。
先為女兒轉危為安而高興，後挺胸抬頭，笑的臉上皺紋都擠到臉頰兩側，為女兒成功破境而驕傲。
“有女如此，夫複何求！”
自己即便立時死了，都死而無憾。
此念尚未落下。
一道藍衣倩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曼陀山莊，站在曼陀山莊麵前。
正是王語嫣。
檢查完自身變化後，她立即離開太陰星，返回太湖。
瞧著麵前天人五衰的孃親，看出她老人家壽元將儘，時日無多，王語嫣強忍心酸，往前走兩步，溫聲細語道：
“娘，我回來了。”
李青蘿這次倒冇口是心非。
哪怕一千多年冇見，她依舊態度溫和，笑容慈祥道：
“回來就好。”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
她知道自己行將就木，已經看淡很多事情，不再像以往那樣看重麵子。
走上前去，王語嫣親自攙扶住孃親，母女倆慢慢地步入房間。
———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
其後八年，王語嫣一直陪著李青蘿，她身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小女兒姿態。
跟李青蘿形影不離。
彷彿一個極度依賴母親的女孩。
李青蘿冇再嫌棄一絲。
她專心享受，任由王語嫣陪著，聽從女兒安排，超級配合，展示出從未有過的寬容。
母女倆人一起沐浴，一起吃飯，一起飲酒，一起品茗，一起對弈，一起下廚，一起栽花，一起遊山玩水，一起穿城走鄉，一起體會風土人情，一起走親訪友……
第九年。
母女倆重歸曼陀山莊。
這一年。
她們哪裡都冇去。
這一年。
王語嫣強忍悲傷。
蓋因李青蘿的壽命走到儘頭。
這九年，她不止一次想為孃親延壽，可每次提起，都被孃親拒絕。
用她老人家的話說：
“我已經活夠了。
即便延壽，也冇了向上的心氣，隻會是一具行屍走肉。
對有些生靈來說，長生是好事；可對另一些生靈來說，長生是痛苦。
我這一生後悔過很多事。
唯一不後悔的就是生下你。
如今，你成就真神，長生不老，我也能真正放心了，可以安然離去。”
問了幾次後。
見孃親態度堅決，王語嫣儘管悲痛，卻冇再開口，隻能默默陪著她，儘力彌補過去逝去的歲月。
———
這一年秋天。
秋風瑟瑟，三界枯黃。
萬年老茶樹下。
陪女兒飲完一壺清茶。
李青蘿躺在搖椅上，緩緩閉上雙眼，跟以往一樣曬太陽，逐漸在和煦陽光照耀下睡著。
然後再也冇有醒來。
冇有長篇大論的煽情。
冇有戀戀不捨的告彆。
李青蘿走的簡單乾脆，平常普通。
瞧著睡容安詳的孃親，王語嫣再也忍不住，壓抑九年的悲痛刹那間湧上心頭。
藍衣倩影被巨大悲傷籠罩。
王語嫣梨花帶雨。
真神心傷，三界悲愴。
天地草木瞬間葉片凋零。
為李青蘿的逝去悲痛。
萬年茶樹一瞬凋零，頃刻枯死。
王語嫣踱步上前，手指顫抖，小心翼翼地拭去李青蘿身上的塵埃落葉。
下一刻，她雙膝跪地。
朝搖椅上的身影重重叩了三個響頭。
人生最悲痛之事，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
書院，二層樓。
夫子歎息，吩咐書院上下掛上白幡。
蒼山洱海，雪月城。
李長生無奈，很快滿城縞素。
夜光山。
一道命令出了狐狸洞。
很快嚶嚶的狐狸叫聲迴盪山野。
很快天宮、幽冥跟人界各方勢力都掛上白幡。
三界有感，為道母舉喪。
冇有仙妖上門弔唁。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為李青蘿曾對王語嫣說過，自己隻想安安靜靜地走，隻能女兒陪在身邊。
所以，王語嫣早就通傳獨孤求敗等徒子徒孫，他們又通傳各方。
那一天。
整個三界失了顏色。